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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玉被张霄突然的发问吓了一跳，赶紧把视频给暂停了，不自觉就提高了音量，以掩盖漂浮着的心虚，“什么视频？”

他把手机拿起来，凑近嘴边，强装镇定地开口，“哦，我刚刚不小心点到了一个什么鬼畜，是不是声音太大了？”

“啊没，还行，我只是觉得声音有点熟悉来着。”

“不知道，”程玉紧紧盯着手机屏幕，似乎真有什么东西会从里面漏出来一样，他笑着打哈哈，“估计是我声音开太大，你听得不是很清楚吧。”

张霄也就随口一问，这节外生枝当然跟他俩刚刚的话题没有任何关系，他又问道，“那下次陈筱诗再找我帮忙让约你，我可就拒绝了啊？”

他假装惋惜般地叹了口气，“你这小子，大好的机会摆在眼前，竟然不珍惜。”

“打住打住，”程玉赶紧出声，笑得无可奈何，“你还是先把自己对象解决了再说吧，替我瞎操什么心。”

“我这是心疼人家妹子！”张霄语气好笑，“至于你，你这么帅，还怕没人爱？”

“好好好，还有啥事儿没，”刚刚逃过一劫，程玉才懒得听那小子胡言乱语，现在只想赶快结束通话，“没事儿我可挂了啊，人家开黑等着我呢。”

“啧，你玩的啥啊？”

“XX精英。”程玉快速跟他报了游戏名儿，就把手指停在了挂断键上，“回聊。”

“嘟嘟嘟……”电话挂断了，程玉把手机往旁边一扔，抱着电脑就往床上一躺。

一天天的，这事情怎么越搞越麻烦了。

周一，寒潮忽返。天阴沉沉的，还刮着风。

程玉一进教室门，便看到了坐在最前排、举着手机正在拍什么的施纪昀。

那人像是被突然进来的人给抓包了一样，警惕地看向了他。

他的嘴角似乎上一秒还是在弯着的，眼里有什么尴尬一瞬而过，转而表情就立马冷下来了，默默收回手机，恢复成了那个严肃又默默保持距离的施纪昀。

程玉瞥了他一眼，冷漠地走过去了。双方都当做没有任何事情发生一样各干各的，施纪昀继续低头摆弄着手机，似乎还在打些什么字。

特意选了左边最靠近窗户的座位，少说离施纪昀也隔了五六米了，程玉才抬眼看了看教室前方的钟表，已经七点四十五了，特么整个教室竟然就来了俩人。

他当然是知道的，剩下的同学几乎都会在最后几分钟内扎堆出现在教室里，来得稍微早一点，人确实就很少。

下次周一早课还是来迟点算了。

刚坐下，便感觉兜里的手机一声震动，是谁跟他发消息了。

估计又是张霄那哥们让他帮点名？

他也不急，慢悠悠地坐下，从包里掏出课本、笔记本和笔，往桌上一放，又站起来拿着水杯准备从后门出去打点水。

出了教室门，程玉才边走边打开了手机，发现竟然是施纪昀给“龙煜”发来的消息，他给自己发了一张教室黑板和时钟的图片，并说：

“这个点你也该上课了吧。”

程玉点开图片，钟表显示的刚好是刚刚他来的时候，看来施纪昀刚刚拍的照片是准备发给自己的。

啧，程玉浑身情不自禁地抖了抖，也不知道是给gay到了，还是真被走廊上的冷风给吹的。

他随便向四周望了望，此时来上课的学生才开始多了点，三三两两的一群，纷纷说着什么，人一多，整栋楼的气氛就开始热闹起来，程玉随手打了几个字，就发了过去：

“那是自然。”

他把手机揣进兜里，就去打水。

握着水杯回来的时候，还没进门，又收到一条消息：

“今日第一节课：动物生物学。[摆手微笑]”

蓝色封皮的一大本书赫然在目。程玉被他给逗乐了，没想到施纪昀也会发出这种不符合人设的表情，发了个哭笑不得的表情过去，问：

“怎么？很难吗？”

“还挺难的，内容比较细，是期末需要加强背诵的科目，我不怎么喜欢。”

程玉感觉有些新奇，他是第一次看到施纪昀说某科难，讲道理他不是一直都是年级第一么。

啧，想不到啊，学霸也有学习的烦恼。

不过说实话，他也不喜欢这么沉的书，从家里一路背过来真的是累死了。

他打着字进门的时候，没注意后门已经关了，头磕在门上发出了一声闷响，疼得不行。

程玉皱眉揉着头把门推开了，就看到十来个同学一脸看智障的表情盯着他。

丢人丢大发了。

他不好意思地朝众人笑笑，眼神不自觉就去瞟施纪昀的反应，人家正专心盯着手机呢，哪有时间回头看他。

啧，看来老子的魅力还挺大，连免费的热闹都不看。

——不对，是“龙煜”的魅力无边，跟他半毛钱关系没有。

程玉佯装淡定地坐下了，几个男生就坏笑着调侃他头真铁，程玉默默听着他们的揶揄，低头摸着手机，偶尔怼回去那么一两句，慢慢教室里的人也就快到齐了。

手机一震，又来了消息：

“你们第一节课上什么？”

程玉头还疼着呢，烦躁地把消息划掉，心里想着这人聊天水准可真够低的。

就这，就这？这还能掉到凯子？

没过一会儿就开始上课了，果然他再也没收到施纪昀发来的消息。

中午，食堂。

程玉拿着手机边吃饭边划拉，才想起来好像他一直没回复施纪昀的消息。

要说照他自己，那是绝对不会再回复了的。但他现在的身份是“龙煜”啊，是一个热情主动的十八岁的学刑法却娘不拉几的gay。

于是他只好打开微信，拍了一张饭菜的局部图，发了过去：

“上午上课太忙了，都没来得及回复你的消息，给你看看我的午饭[图片]”

果然没过一会，对面立马就显示“正在输入”，施纪昀发来了干涩的夸奖：

“看着还挺不错的。”

程玉不屑地边摇头边退出了界面，刚想打开某站刷几个视频，就又有一张照片发了过来：

“我吃的是这个。[图片]”

程玉一眼就看见了施纪昀图片里餐盘上醒目的几个大字：

“XX大学膳食服务中心XX粉面”

这不就旁边那家吗？

程玉本能地把手机往身前收了收，谨慎地抬眼往四周望了望，还好周围人多，熙熙攘攘地乌压压一片，他没见着施纪昀。

这种做贼般的感觉让程玉心中有些不太妙，但他依旧回复了句：

“我看到你的大学名称了。[坏笑]”

对面很快回复过来：“嗯。那就欢迎你以后过来玩儿，想吃什么，我请客。”

程玉在心里哭笑不得，心道这人怕不是个傻子吧，以为搞网恋面基呢。他敷衍地回了个“行[害羞]”就把微信消息提醒关掉了，然后专心刷起视频来。

他不屑地想，又不是真有个龙煜。

晚上程玉先随便查了些资料，为平时作业之后的拍照做标本等做了些功课，才缓缓上了线，就看到“SJY”早上线了，几乎是立马就向他发送了组队邀请。

程玉自然是会意通过了，赶紧开了变声器，正在打开录屏软件的时候，就听见施纪昀笑着问他：

“你今天也是满课吗？”

程玉下意识地回答：“是啊。”

他赶快胡诌了几个课名儿，“就早上上刑法分则、犯罪学……”他仔细回忆着书房里他老爸放的那些书，“下午还有经济刑法和……行政刑法来着……”

程玉为这四个名词可是绞尽了脑汁，一边在心里怒问自己当初为什么要想这个专业名儿，一边情不自禁地叹了口气。

听见他叹气，施纪昀以为他是上了一天的课累得不行，声音低沉了很多：

“嗯，好好休息休息，我们今晚就玩一把，你就歇会吧。”

“……”

那不行，我今天就是为了录素材才来的。

“不要紧，我陪你玩儿呗，”程玉在手机上认真操作着，娴熟地开始表演，“你这不是等了我半天了嘛。”

施纪昀没有说话，只是觉得心里一暖，他熟练地选择了游戏模式，就点击了开始游戏。

“有句话不是说：须作一生拚，尽君今日欢……”

程玉脑海中不知道从哪冒出来了一句艳词，脑子一抽就极度恶趣味地说了出来。

他只听见对面的人深深吸了口气，那悠长的气息通过耳机长久地喷薄在自己的耳窝里，带着沉默又迟疑的激动。良久施纪昀才默默跟他说：

“龙、煜……你别这样……”

程玉狠狠打了个寒颤，那颗心都在肉麻地颤动着，他干脆没皮没脸地继续道：

“我哪样？……我是说的实话啊。”

施纪昀不再说话了，但他降落的地点隔了刚刚标记的地方差了足足一千多米，落了地他便头也不回地往最近的房区跑去。那又慌张又逃避的样子，让程玉不禁在脑海里幻想着现实生活中施纪昀这样表现会是多么好笑，简直忍俊不禁。

“……你不等我了吗？”

程玉笑着问他。

前面的人立马又折返回来，跑了一会儿似乎是意识到这样有点笨，转而又呆若木鸡地站在原地不动，好像卡了一样。

程玉逐渐靠近他，又从他身边跑过，滑了滑视角发现施纪昀还愣在原地呢，又没跟上来。

“跟上来呀。”

施纪昀低沉地“嗯”了声，操纵的手指都开始有些微抖。

他形容不出来这是什么感觉，即使知道龙煜是在开玩笑，甚至他可能跟很多人都说过这样的话，但是仍旧撩到了自己。

那清晰、柔和又似乎带着温热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似乎能想到一个干净爽直的白衣少年在笑着跟他耳语……

他向底下几个还沉迷于开黑的舍友看了一眼，希望没人发现自己的窘迫——

他竟然没出息地硬了。

这一局施纪昀那打得叫一个差，甚至还被“浪里小白龙”救了两次，等他俩双双挂掉退出来的时候，施纪昀感觉自己耳朵都要燥热起来了。

“大佬，你今天这发挥得有些失常啊——”

听着对面龙煜轻轻的调侃，尽管他知道对方肯定并不是很在意，但仍旧认真又谨慎地道了句歉：

“对不起。”

“道什么歉啊，有你陪我玩儿就行，我们再开一局吧。”

几乎是鬼使神差地，施纪昀也不知道为什么，就突兀地问出了口：

“你真的一晚上就和我开双排吗。就不和别的好友玩？”

问出的那一瞬间，他就后悔了。

龙煜倒很淡然，十分理所当然地告诉他：

“当然啊。”

砰砰——

心又不寻常地跳动了几下。

施纪昀觉得自己实在有点不正常。

一颗心狂跳，他极力正了正面色，佯装无异地又点击了“开始游戏”。

周五下午，程玉上完了课，就急急忙忙地往家里赶。

昨晚他也不知道是哪根筋搭错了，竟然顺着施纪昀的话头就问起了实验室长什么样，为了展现身为“文科生”的演技，他问得那叫一个好奇。结果对方当即就说明天下课后跟他开视频介绍介绍，满足满足他的好奇心。

程玉磨不过对方突然充沛的热情，只好答应了施纪昀的请求。

当然他提前跟对方说过了，他不方便开摄像头。

施纪昀竟然像个傻子一样答应了，还直说让他不要嫌弃自己长得不好看。

程玉当时只差没笑出声来。

这几天施纪昀跟他微信聊天的频率也是蹭蹭蹭往上涨，聊天的内容也从枯燥的日常生活分享上升到了兴趣爱好的交流。程玉自欺欺人地给施纪昀备注成了“大佬”，极力避开了任何和“施纪昀”这三个字有任何联系的称呼——他尽量告诉自己不要想象对面跟他聊天的人是施纪昀，想象成另外一个跟他差不多的正常人就成。

但他仍隐隐感觉到这事的发展越来越脱离了自己的控制。

他爸妈都加班不在家，程玉草草吃完了从食堂打包的饭，就忐忑不安的等着施纪昀的电话。

他开了电脑，一边不安地剪辑着“真是gay”第四期的视频，一边反复确认着手机变音软件也能适配于微信，自己也确实关闭了微信的摄像头功能后，天渐渐开始暗了下来。

程玉烦躁地从窗户边向下望去，远处操场上一群男生打着篮球，黑色的人影聚聚散散，篮球敲击地面的声音断断续续，隐隐约约又传来一阵阵欢呼声。

有人在刚刚发芽的树木掩映下跑步，在校道上忽隐忽现，校园的晚间广播缓缓放着什么悠扬的曲子，里面温柔的女声时断时续……

感觉天地都沉浸在闲适之中，只有自己焦灼不已。

正当他看得出神的时候，手机突然响了起来，程玉偏头看了看，正是施纪昀。

他又确认了一遍所有软件该关的都关了、该开的都开了，又把手指按在前置摄像头上，才点击了接听。

摄像头果然一片漆黑，程玉试试动了动手指，那团黢黑并无任何变化，才缓缓挪开了。

屏幕上披了件灰色大衣，里面一身白色跆拳道服的施纪昀早已经在笑着盯着镜头了。

“你好——”他不是很自然地打了声招呼，笨拙地调试了下镜头的方向，才不好意思地继续说，“刚刚上完选修课，绕了大半个学校才跑到实验室，也没来得及换衣服。”

“……”突然看到能活动的施纪昀，程玉才惊觉自己竟然在跟他视频通话！他一时语塞，根本一点都“浪里小白龙”不起来了。

对面的人显然兴致高涨，拿着手机就往里面走去，站在一个冰柜面前，跟他热情地介绍：

“这是放一些标本的冷柜，比如叫我帮忙做实验的那个老师，他就把一些从野外采集的动物血液样本都冻在这里面……”

一边说着，他小心翼翼地揭开朝里面看了下，把摄像头放到能看到的范围内，“你看，就这些。”看完他便极快地关上了，举止之间充满了对这些样本的珍惜。

程玉恍然大悟，心道难怪《动物生物学》老师和他关系看着不错，原来是已经混到人家实验室去帮忙了。

一股莫名的情绪在心中升腾而起，良久他才淡淡地“嗯”了声。

那边施纪昀已经走到一个大门前了，他掏出一张白色的卡，在门上刷了刷，才开门进去了，里面陈列着一排排白底红盖的盒子，整整齐齐地码在长长的架子上。

“这是那个老师养的蜘蛛，”施纪昀一脸兴奋地对他说，“他是研究动物行为生态学的，这些都是他的实验对象。”

他把镜头凑近一个盒子，程玉甚至能清晰地看到里面的蜘蛛感受到了震动，不安地上下爬来爬去。

“现在那些师兄师姐都去吃饭了，我也才有机会给你视频看看。”施纪昀把手机凑近脸，表情又认真又有些不好意思。他脸上还挂着汗，明显是刚刚跑来得有些急了。

程玉本来很想赶快结束通话，但看他鬓角都汗湿了，态度也前所未有的郑重，他竟然不是十分讨厌，反而有些于心不忍，就随口问了问：

“那你平时都干些什么啊？”

施纪昀朝着屏幕笑了笑，神神秘秘地往旁边一个小房子里走去，指着一排仪器，认真地开口，“就这个，我帮老师做血液分析，记录结果。”然后他又挪到一个大盒子面前，“我还做这个，把刚刚那些蜘蛛一个个拿出来，给他们一个外来刺激，然后记录他们分别做出反应的时间……”

程玉依旧盯着屏幕，他似乎透过这块薄薄的电子产品看见了那个鲜活的施纪昀，站在自己旁边，眼中发光，眼神闪亮，跟自己介绍他所热爱的在别人眼里却枯燥至极的实验。

这是一个，全新的、陌生的、他从未见到过的施纪昀。

他内心开始有些五味杂陈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