忒修斯之船by闭闲门免费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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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似乎误会了什么【你是直女就算了，你怎么还崆峒啊】

我赶紧否认【不是恐，是我对自己这样做觉得不舒服。不说清楚，多少有点钻空子的嫌疑，万一念姐她误会了】

张姐又欲言又止了好一会，才回我，果然又是长篇大论。

【别纠结了杭杭，道德感值几个钱呀能当饭吃吗。长得这么好人咋这么轴，多少人想颜值变现还没机会呢】

【你别把榜姐想得跟你一样单纯，人家自己心里肯定有数有准备的。】

【听一诞说，是个美女哦。与其操心她被骗，你先想想吃饭时候怎么应付吧。】

【你去年想提分成比经理没准，眼下不是大好机会？刮刮黄金末子都够用的了，早日成为业主啊，加油加油】

不得不说，她这最后一句比前面的字加起来都有效果。

我退出微信界面，看着壁纸的赫里斯塔，几息过后，按熄，揣在兜里，起身来走出了集石的主大门。

10层的独栋办公楼，前庭开阔，停着几辆主题大巴，为首穿红马甲导游样的人举着“X大青少年创客中心”的牌牌，后面跟着下来不少模样兴奋雀跃的年轻人。

这在漕河泾开发区倒不是什么稀罕场景，有些大厂门前参观的人可以排队排出一里地，可谓是上海著名景点了。

集石网络在光启园，最近的15号线地铁口有点远，我打开地图软件导航，而后扫了辆共享单车，座椅调到最高，坐上去狂蹬。

除开地铁，这是我最常用的代步工具。

风口站了只猪。自从开直播以来，因为念姐的大额打赏和后续一系列效应，我的积蓄增长可观，和前几年攒下的累积起来是足够买车了的，甚至可以买辆不错的，但是我还是存着没动。

我租住的小区就在黑猫旁边，上下班通勤步行就好，稍远一点的出行附近公交地铁都很便捷。所以买车对我来说不是刚需，至少在我的观念里，排不上号。

凭着一级运动员证书和省级比赛的奖项，20年申报走人才引进落户获批。如今累计交够两年社保，成功落户，购房积分也达标了，我有了在上海买房的想法。

陆陆续续看房，人有多大胆地有多大产，相中的都是三居室的新房，按揭首付最少要两百万。

还差一大半。

张姐说得对，道德感不能当饭吃。

我简单回了个好，再没有更多的屁话了。

坐上15号线差不多半小时，出地铁站，继续扫单车，打通最后一公里就到家了。

我给手机充上电，抓紧时间洗澡洗头。面试要求淡妆，我素着脸就去了，便又撸了个小烟熏的全妆。

化好，来不及收拾化妆台，我打开衣柜，略过左边格子黑白灰三色的常服，取出一条黑色的露背礼服裙。

买回来还没穿过，吊牌都没摘，我摘下来，手指抚过硬质卡片上“Bestow”的字样，在心里的犹豫又升腾起来之前，拉开抽屉将它扔进去，换上裙子。

细挂脖吊带，腰间做了褶皱设计，宽松不勒但有了些许收腰的效果，随性松弛地将曲线展现得恰到好处。面料材质轻盈，垂坠感很好，我个高穿L码，裙长足够遮到脚踝以下。虽然是礼服裙，但整体简约大气旁无杂色，穿上身还有些飒爽帅气之感。

我看着全身镜里的女人，目光在右边肩胛到上臂延伸出青青的纹身线条上定了一定，套上黑色毛呢包臀西装遮住了它。

卷了卷刘海和发尾，我挑出一只口紫，Mac978，之前做推广品牌送的，烟灰紫厚涂，不笑厌世脸，笑起来阴阳怪气，总之就是姐很拽生人勿进。

我满意地放下镜子。

没有耳洞，戴项链太繁复会破坏这一套的随性感，我就只往手上套了只素圈，而后抓起玄关处仅此一支的香水，跟我命一样苦的法国情人喷了喷。

一泵喷手腕，搓开来揉在耳后，一泵喷空气，晶莹细碎的香雾散开，钻进去转圈圈。

20块钱就没了，我惯性抠搜地心疼了一下，在胡椒辛香味里蹲下系Delias小皮鞋的鞋带，估算这身穿搭过了五位数，终于有了些许赴约的底气。

挎上包出门，自我感觉身价飙升，我打车去的餐厅。

粤菜馆，橙调装修，黑珍珠呀米其林呀写在门楣上，预示着它的消费不菲。不过出乎意料，来往的人穿得都蛮普通休闲的，我一进门，反而最为打眼，收获了好几道注视，有的还是凝视。

戴绿色假发坐地铁我面不改色，但是此刻却心里一突。

除了公司聚餐应酬，我从来没有独自来过这种噱头满满的高档地方，用力过猛的嫌疑使我有些窘住，差点社恐大发作，勉强克制住怯生生打量的目光，目不斜视看向笑着迎来的服务员。

“女士您好，欢迎光临停留海上，请问有预约吗？”

他穿黑白分明三件套，也挺隆重的，使我的窘迫大为减轻，我言简意赅回答：“有，姓顾，两个人。”

对方核实过后，引着我到预订好的位置。

谢天谢地，竟然不是包厢，虽然有隔断设计挺私密的，还是能听见餐具磕碰瓷盘的轻响和交谈的人声，我微微宽心，落座。

刚好六点出头，包里的手机一震，我拿出来，见是念姐。

【终于下班了。（流泪）】

【我现在出发。】

我多看了几眼那个小黄豆表情，眼前浮现出企业家顾念商务微笑着如淡月清风一样的脸，奇怪了一瞬才琢磨着回：

【嗯，我也刚收拾好，准备出发】

发出去，抬头看向服务员，我道：“我等朋友来再点餐。”

他礼貌应着，替我挂好脱下的外套就走了。

我重新低头看手机，刚看清念姐在这当口发的一条【等等我，我马上。】，下一秒她就撤回了，说【我还以为你已经到了。】

【没呢】

【不着急，等你】

我发出去，再不敢看一眼，在桌上倒扣住手机，撑住额角瞪着桌子。

中式瓷质十件套餐具摆放齐整，边缘泛着星点冷光，高脚杯倒映出我的脸，明明暗暗的折射光影，拉长来扭曲了本来的面容。

暗自在心里无意义地尖叫几声，我恢复正常，无所事事地刷微博，回了张姐探问榜姐到了与否的消息，大概四分之三个小时过后，等得张姐又问了两遍，我都不紧张心如止水了，顾念终于来了。

她还是穿开会那件套装，口红掉了也没补，不比我的紧张，轻松随意地像只是下班了来吃个便饭。

我注意到她换了平底鞋，因为起身和她礼节性拥抱时，手掌拍下有超乎预期的落差，估摸着她净身高是165左右。

我松开手，尚且没有站直的几瞬里，她的手已然先离开我光裸的背，目光却毫不掩饰地近距离在我脸上打量，依旧用淡笑稀释掉犀利，朝我弯起嘴角：“裙子很酷哦，什么牌子的。”

这倒是个始料未及的开场白，我愣了下，看着她坐下才落座，而后拿捏出一副不怎么精心的样子，回答道：“Bestow，好像是个挺新的潮牌。”

顾念应该是没听说过，总之对于我的回答，她的笑容很微妙地收淡了一收，而后转移了话题。

点餐交流想吃什么餐食，等前菜期间聊了通粤菜，我们的对话不咸不淡地就像点的前菜里的那两小片莴笋卷，吃着嘎吱嘎吱动静挺大，没有一点别的余味。

好在侍酒师还算健谈，介绍菜品，一道削皮黄瓜也给说得天花乱坠。

他给我斟上好像是念姐存在店里的一瓶什么酒，我端起来谨慎地闻了下，才抿了点在唇上。

入口顺滑，没以前喝的那些红酒那么涩，但还是酸酸苦苦，果汁不像果汁，酒味又不够冲。

果然还是不习惯，我搁下杯子，再没有端起来过。

本山猪唯爱大排档免费续的大杯啤酒和黄盖玻汾，配洒满孜然的小串和花生米，喝不来细糠。

顾念掌着高脚杯轻轻晃着，目光在我浅皱的眉头上一略而过，看着我的眼睛笑了笑，问：“自己开车来的吗？”

我道：“不是，打车。”

“远吗？”

我摇摇头：“走高架过来，也就十五分钟。”顿了顿，我严谨地补充，“堵得不狠的话。”

顾念点点头：“和集石过来差不多。但是漕河泾堵车一直很厉害，尤其今天还是情人节，卡地道里一刻钟，就让你久等了。”

我像接受到一个客气的信号，立即回应：“没，咱俩差不多前后脚，高架上一样堵得狠。”

语气有点平白的自来熟，我们俩相视一笑，在埋怨上海的交通方面找到了些许默契。

女总裁也没那么高大上，一样要为了堵车而苦恼，我想着，看着顾念轻抬下巴饮酒的样子，她的右手中指戴着一只古法镶钻金貔貅的戒指，精细重工，比猫眼美甲更闪。

她很适合这种颜色和金属，一种不为任何外物撼动的稳定的富贵。

这样的女人，我想象不出她怎么会和我素未谋面就说出“喝醉了，想你。”这样卑微示弱交纳主动权的话，但我能想象到她发出这句话后，垂目看着酒杯里被一手摇动着震荡的酒液时的懒散。

顾念似乎注意到了我的目光落点，浅饮了一口，放下酒杯来，徐徐转着戒指，问我：“大学毕业就来上海了？”

她注意得还挺仔细，简历上我的户籍填着上海市徐汇区，但身份证不是310104开头。

我点点头，没有详谈的意思。

但是她耐人寻味的“来”的用字已经决定了下文，她继续问我：“怎么没留北京？北体毕业应该有资格吧，何况你还有省级奖项。”

这问题跟查户口似的，不过介于她已经没打招呼就查过了我的姓名，说不定甚至查过了我的祖宗八代，我已经认了，也就能心平气和地回答：“憧憬上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