狸奴by长酒饮歌在线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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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让柳云山如此魂牵梦绕的话本，当然不是什么普通剧情，而是带点颜色的，这他哪能给乌尘看，只能临时从书架上抽了一本别的，和乌尘一同看起来。

翻开一看，都是好几月前的话本，好在乌尘也不怎么看话本，没看出端倪。

话本名为花娘，讲述了一名卖花的女子从河中救下书生，两人一见钟情，可惜这书生马上就要进京赶考……

看到这的时候，柳云山满心凄苦，乌尘肯定以为他平日里都喜欢看这些东西。

话本都是小厮买的，他哪知道书架上都有什么，刚才也是随手抽了一本。

转头一看，乌尘看得津津有味，见他迟迟不翻页还问道：“还没看完吗。”

“你喜欢看这些？”这回轮到柳云山诧异了。

“还好吧，偶尔看看挺有意思，但是不能沉迷于此。”乌尘看书还不忘警告柳云山。

“这本书我已经看过了，这本就让给你，我去看别的。”柳云山把书递给乌尘。

“看过一次还魂不守舍。”乌尘接过书，问道。

乌尘随口一句话把柳云山吓得冒冷汗，不由得在心中埋怨自己多嘴，好在乌尘也就是随口一问便翻开书看起来。

“天色也不晚了，我先去休息。”柳云山起身。

他其实是想去榻上看，床帐一拉，虽然暗了点，但是别人看不清他在干什么。

乌尘没答话，显然已经沉浸在剧情里了。

柳云山洗漱完毕，躺在榻上看起话本来，这本话本的剧情显然有意思多了，一名侠客途径镇子，发现该镇的男子均是脚步虚浮，面色蜡黄，打听过后发现小镇附近的山上，有一大妖，狐狸精，肤白貌美，见者无不被勾魂夺魄，侠客于是踏上山……

或许是之前看书看得太多，柳云山越看越困，眼皮止不住地打架，但他依旧强撑着睁开眼看书。

不知过去了多久，床帐忽然被拉起，一个人影跳上床，把乌尘吓了一跳，借着照进来的光亮，柳云山发现眼前人居然是乌尘。

乌尘头顶一对狐耳，身后雪白的大尾巴扫来扫去的，就往自己身上蹭，把他吓得大惊失色。

乌尘怎么变成狐狸精了？！

难道此前乌尘一直潜伏在自己身边，此刻终于兽性大发要把自己干掉了？还是说……柳云山不敢往下想，只能用手臂招架住乌尘：“乌尘？你怎么了！”

乌尘被双手撑在他头两侧，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有些委屈地道：“花娘等你等的好苦。”

“什么？”柳云山陷入痴呆中。

经过这一打岔，狐狸乌尘是看准了机会，从他臂弯的空隙里挤进去，咬住他的嘴唇。

“柳云山……”柳云山被推醒，一睁开眼就看见站在床前的乌尘，下意识抬起胳膊保护住自己的嘴。

乌尘刚才咬得挺疼的。

“你怎么了？睡着觉突然喊了一声。”乌尘问道，“做噩梦了？”

柳云山坐起身，揉了揉眼睛，看清眼前的乌尘没有狐耳，更没有毛绒绒的大尾巴，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睡着了，全都是梦。

不知为何，心里涌上一些遗憾。

“没什么，做了个噩梦。”柳云山道，他问，“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应是丑时，更夫刚敲过锣。”乌尘道。

学堂并不在山顶，因此山下更夫敲锣，在夜深人静时，山上也能听见。

“这么晚了。”柳云山重新躺下来，他看见乌尘身上还穿得齐整，“你怎么还没睡。”

“话本很有意思，刚刚看完。”

“你不会一直在看吧。”

“嗯。”乌尘应道。

柳云山已经被刚才的梦刺激的有些麻木，没说什么，只让乌尘早些去睡。

第二天早上，两个人都起晚了，柳云山睡不着，乌尘则是睡得太晚，原因都是这话本闹的。

两名小厮和书童住在另一间舍间，早晨买好餐食过来时，两人刚刚起床，还是小厮推门而进时才把两人吵醒。

另一名小厮见状麻利地烧水，伺候二人洗漱，平日里都是乌尘晨起顺手烧水，柳云山跟着也就洗了，甚少用到他端水过来洗漱。

等到两人坐在桌前用饭时，已经晚了平时小半个时辰了。

好在乌尘平日里起得早，所以小厮们来的也早，要不然他俩今天非得迟到不可。

柳云山昨夜睡着后还梦了些乱七八糟的，看见乌尘都有些不自然，乌尘专心用饭，没看见柳云山的不对劲。

用过饭后出门，柳云山叫了一个小厮留下，把他书架上那些话本处理了。

小厮惊讶：“都扔了？”

柳云山脸红：“不正经的都扔了，处理干净点，再买一批新的添上去。”

“好的少爷。”小厮一点就通，立刻遵命去做。

到了晚上，书架上全是崭新的话本，这回柳云山不敢分心，认认真真温习。

乌尘反倒有些遗憾，那话本还挺好看的。

时间一天天的流逝，最后一个休沐，柳云山干脆没回家，只吩咐小厮回家里打声招呼，而乌尘这边，也被柳云山使银子留下了。

学堂和往日相比很是寂静，显得有些萧条，乌尘从未见过这样的学堂，站在院落里感叹了一会才回到屋里。

柳云山没正形地躺在床上，认真看书，只要对方能看进去，乌尘也不拘泥于形式让柳云山坐的端正。

这大概也是聘同龄夫子的好处，换了那群老头，看见柳云山这样非得敲他手板不可。

见乌尘进来，柳云山坐起身，招呼道：“这里我还是不太明白。”

柳云山坐到他身边，却不急着回答，而是又问了几个相关的问题，确定柳云山具体哪里不会后再做解答。

“照这样勤奋下去，你的月测成绩不必担心。”乌尘开口道。

“能和你一个水准吗。”柳云山眼睛亮晶晶地问。

乌尘没回答，但他一脸难为的神色已经清除地解答了这个问题。

最后他也只能说：“饭要一口口吃，路要一步步走，相比于其他人，你能战胜自己的惰性，就已经是非常大的进步了。”

听乌尘这么说，柳云山心下稍安，继续认真温习起来。

一转眼，月测到了，这是对学子们的全体考验，乌尘照例优秀的令人瞩目，学堂甚至直接把乌尘的文章直接贴在人多的地方，供大家观赏学习。

令人意外的是，柳云山此次成绩也算不错，当然比不了乌尘，但是和他自己相比，已经是令人肃然起敬的成绩。

因为他这回的进步简直是从无到有，从末流一下子挤进了中游。

柳云山看到红榜，匆匆地往回走，看到他自己拿到这样好的成绩，第一时间想到的是分享给乌尘。

柳云山忽然感觉有东西落在自己的鼻尖上，很凉，顷刻间化成了水，柳云山伸手一抹，抬头看，天空中下起了雪。

今年的第一场雪。

柳云山顶着雪回到舍间时，乌尘裹着厚厚的衣服，还在抄书。

“这么冷，赶紧点炭盆。”柳云山吩咐道。

小厮领命去做，另一名小厮帮柳云山脱掉他身上的大氅。

柳云山装作平静地问道：“你看见成绩了吗。”

乌尘头也不抬，手下不停：“还没去看，你考的如何？”

“特别不好……”

“这样，下次努力。”

“你这反应未免也太平淡了，好歹拽着我学了快半个月，你就不怀疑一下我话语的真实性？”柳云山没得到想要的反应，只好道。

“我知道，所以顺着你说。”乌尘放下笔，“考的这么好，要不要庆祝一下。”

“好啊！”

一旁的小厮不忍直视，他们少爷简直被乌尘牵着鼻子跑。

“外面下雪了，我们去吃羊肉，拨霞供怎么样。”柳云山提议道。

乌尘点点头，同意了。

铜锅架上，添上高汤，各色菜品加上两盘羊肉，小二手脚麻利地帮忙煮菜放肉。

乌尘盯着翻滚的铜锅，和柳云山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月测的事情。

柳云山自觉发挥不错，但在乌尘的问题下还是有错漏，柳云山不由得有些沮丧。

乌尘劝道：“不必着急，你只温习半月，等我走后，你只要按照这个节奏温习，乡试不成问题。”

乌尘这话一出，柳云山顿时愣住，走后？什么意思，乌尘要走？随后他才想起，月测已经结束，乌尘没理由再给自己教导学识。

柳云山：“……嗯，知道。”

气氛一时间沉默下来，柳云山心里不舍，乌尘又何尝不是，但他知道进退，这半月已是鲁莽之举，他刻意不和柳云山同时出入，倒也没让陈剑平发现端倪。

马上便是会试，到时，自己便会离开这里吧。

乌尘叹一口气，执起桌上的酒壶给两人添了两杯酒：“今日，不醉不归。”

柳云山举杯：“就当做为你践行。”

两人饮酒。

三杯后，乌尘倒了，趴在桌子上不醒人事，把柳云山吓了一跳，小厮上前查看，发现乌尘是睡着了，不胜酒力。

看乌尘刚才的架势，还以为是什么酒中豪杰，结果三杯就倒，饭都没吃上。

柳云山简单吃了两口，叫小厮打包点饭食，背着乌尘回学堂了。

乌尘睡得很熟，根本推不醒，只能背着，两个小厮轮流背，艰难地回到山上，到了舍间后，两人都满头大汗。

乌尘躺在榻上，丝毫没有因为路上的颠簸醒来。

两个小厮去烧水打理，柳云山一时间不知道该做什么，就坐在乌尘旁边看着。

看了片刻，柳云山发觉乌尘这样穿着衣服睡觉似乎很不舒服，于是动作生疏地帮乌尘把靴子脱了，然后是外衫，再然后他就不敢脱了，把人往榻里一推，盖好被子。

乌尘嘴唇翕动，好像说了些什么，但声音太小，柳云山听不清楚，只好凑上去仔细听乌尘说了什么。

乌尘一转头，嘴唇顺势贴在柳云山脸颊上，柳云山登时跳起来，浑身的血都往头上涌，心若擂鼓。

是不故意的吧……对吧？

自从那天做完那个稀奇古怪的梦，他对乌尘的心情就怪怪的，好在几天后梦差不多忘干净了，他对乌尘也恢复了平常心。

可今天这个意外，把一切全都变回原状，乌尘嘴唇碰过的地方，犹如火烧，柳云山的手搭上去，擦也不是，放也不是。

柳云山一溜烟跑去院子里，差点和端着水和巾帕，要给乌尘洗漱的小厮撞个满怀，好在小厮眼疾手快，往旁边一窜，躲开风风火火往外走的柳云山。

二少爷脸很红，特别红，是屋内炭盆点太多，热着了吗，小厮猜测到。

柳云山冲到了院内，天是黑的，飘着零星的雪花，冷飕飕的凉风却吹不灭心头的火。

他想不通是怎么回事，明明是好友，他却因为那个莫名其妙的梦，始终无法用平常心来对待乌尘。

反正他们之间的补习也结束了，接下来不用再近距离面对彼此，柳云山蹲在树下，用手拽着树枝，心里郁闷。

他觉得，是他病了。

乌尘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头痛欲裂，好像让人拿斧子劈了一般，他坐在床上缓了好一阵才起身。

屋内静悄悄的，柳云山不在。

乌尘穿衣起床，却意外在桌上看见一张纸，是柳云山的字迹。

“我先走了，今日天好，去骑马玩了，这房子你先住着，省得上下山来回麻烦。”

结尾没有落款。

乌尘嘴角上扬，片刻后才缓过神来，强制自己压下笑意。

洗漱收拾，乌尘正要出门时，柳云山身边的小厮进来了，见到他，笑着问道：“公子要出去啊。”

乌尘点头问道：“你们少爷什么时候回来？”

今日虽是休沐，他却没打算休息，趁早把剩下的书讲完，好早早结束这段交易。

小厮露出有些诧异的表情：“少爷没和您说吗。”

“说什么？”

“少爷从今日起就不住这了，我回来就是来收拾东西的。”小厮犹豫着答道。

原来他一早就想好要搬走了，当面说不出，所以直接走掉了吗。

乌尘：“好，那你收拾，我先走了。”

小厮：“公子小心，天刚下完雪，路上滑。”

乌尘点头，转身便走。

他想着断，却有人比他更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