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曲还是完结篇苏甫白

序曲还是完结篇苏甫白

大二下了晚自习，江雨听把外套的拉链拉到最高位置，把脖子也给遮住了，紧接着用帽子盖住脑袋，最后是口罩。

他把自己埋在阴影里，只露出一双仿佛盛满了万千柔情，好看且无辜的眼睛来。

江雨听是不住宿舍的，回出租屋的路上，要路过一条小巷，并不长，但因为只在出口的两端安装了路灯，所以里面显得格外昏暗。

他习惯性地低着头，脚步匆匆，倒不是因为怕，而是因为近来发生的种种事情，叫他出门在外总有种恐慌感，只有一个人待在狭小的空间里，比如他自己的小房子里的时候，他才会感到是安全的，才能放松下来。

“哟，这不是咱门学校的大名人吗？”

“哈哈，该看的都看了，还穿得这么严实，这么见外啊。”

听到声音，江雨听抬起头来，看清了挡在自己面前的两个人，一个染了一头黄发，营养不了似的，一个体型有些胖，看起来油腻腻的，他们的脸上都不约而同地写满了不怀好意。

江雨听只瞥了一眼便垂下了眼眸，随即当他们如空气一般，从身旁绕过，往远处走去。

直到寂静的巷子里传来淫荡的叫床声，那声音异常熟悉，江雨听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紧接着他猛地转过身，要去抢胖子手中的手机——那声音就是从胖子手机里传来的。

胖子猥琐地笑道：“嘿嘿，刚刚不是装没看见吗？现在怎么还投怀送抱起来了，你个婊子这么骚，想要视频，不如给我也肏肏、否则对你这种人来说，被一个还是一百个人搞搞都一样吧。”

同时黄毛还将手色眯眯地放在了江雨听的腰上。

江雨听一个激灵，一巴掌便甩了过去。

“操你妈。”黄毛被打得一愣，一脚便往江雨听的肚子上踹去。

一阵剧痛传来，江雨听捂着腹部，惨白着脸摔到了地上。

胖子扯江雨听的口罩，一巴掌扇了下去，紧接着竟然要去扒江雨听的衣服。

最近这顿时间遭受的恶意太多，江雨听也不知道他们是不是认真的，但他从心里感到恐惧。

江雨听的脸上是火辣辣的疼，连脑袋都是嗡嗡的，他什么都管不了了，一脚便踢在了胖子的裆部。

在胖子疼得嗷嗷叫的时候，他连滚带爬地站了起来，因为害怕感觉到有些呼吸不过来，大口喘着气，往远处跑去。

江雨听低着头，没顾得上路，忽然一头撞到了一堵肉墙上，他脸上和腹部疼得厉害，踉跄着往后退了一步，正当往地上栽去时，一只有力的手臂抓住了他的胳膊。

江雨听惊恐地抬头，就这么撞进了楼云生写满担忧的眼眸中。

“没事吧？”他问。

看到来人是他的那一刻，也不知道为什么，江雨听乱跳的心一下子就安定了下来，他低声道：“我没事。”

急乱的脚步声响起，身后的两个人追了上来，楼云生的的目光从江雨听的脸上往后移，眼睛微眯，陡然阴沉了下来。

本就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加上那两人一时间被楼云生的眼神震住了，黄毛往地上啐了，道：“今天就先放了你，以后给我小心点。”

楼云生视线重新落回江雨听身上的时候，在刹那间变得温柔了起来，连声音都是轻轻的，“那我送你回去吧？”

江雨听一时间没说话，不由自住地看向楼云生扶着自己的手臂，他想起两年前，楼风欲把他送给了生意伙伴，他举步维艰走出酒店，险些晕倒在地的时候，也是这么一只手支撑着他。

对了，楼风欲就是楼云生的哥哥，让他遭受无数唾弃，那些私密视频的另一位男主角，江雨听出生于大山里，有幸得到楼风欲的资助，几乎是跟在楼风欲身边长大的。

到今天为止，是楼风欲叫他滚的第二个月零五天。

江雨听抬起头，他一勾唇，双颊便露出两个小酒窝来，“好啊，那麻烦你了。”

出租屋离这里并不远，几分钟的路程，楼云生没松手，江雨听也没有要挣脱的意思，直到江雨听拿出钥匙打开了门，楼云生才收回了手，垂落在身侧，只是已经不自觉地紧握成了拳头，像是竭力在克制着什么。

江雨听的衣服上都沾了灰，他忍着身上的疼痛，准备换身舒适的家居服，进门就自顾自地脱了外面的外套挂在一边。

江雨听里面穿的是T恤，他捏住两边，刚掀起一截，像是想到什么般回过身去，“不进来坐坐吗？”

楼云生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江雨听裸露在外，皮肤光滑，看起来柔软又纤细的腰上，但也只是几秒，便慌忙移开了目光。

江雨听问这句话的时候，一回头就看到他低着头，和泛着红的耳尖。

听到江雨听这么问，楼云生即刻抬起脸来，摇摇头，“不用了，我还有事情要处理。”

江雨听方才没邀请，楼云生便一直礼貌地只是站在了门口，他比江雨听要小三岁，如今不过19岁。

少年皮肤有着像是经年不见阳光的白皙，张扬艳丽的脸部线条还带着几分未脱的稚气，望着江雨听的眼神干净且澄澈，眉眼微弯，带着淡淡的笑，楼道的灯打在他的身上，给他整个人镀了层金光，像是不慎堕入人间的天使。

“好吧。”江雨听道：“那今天谢谢你了，回家的路上注意安全，到了记得给我发消息。”

上衣完全脱光的同时，江雨听听到了楼云生毫不留情关上门的声音。

什么嘛。

这都不上钩，好难勾引啊。

江雨听苦笑着瘪了瘪嘴。

*

黑色的卡宴停在路边，楼云生拉开车门，弯腰坐到后座，他脸上的笑意早就隐匿在了嘴角，神色阴鸷，眸光冷的像是结了一层薄薄的冰，车里没开灯，他坐在黑暗里，冷声问：“人呢？”

前面的司机立刻答道：“少爷放心，已经抓住了。”

说着发动了引擎。

工厂已经被废弃，又远在郊外，夜里没有一丝光亮，耳边是风的呼啸声，显得格外阴森，司机一手举着手电筒，一手在楼云生穿好防护服后，将手套递了过去。

工厂屋内，两个人懒散地靠在水泥墙上，打着瞌睡，一见到楼云生，便立刻睁大眼睛，站直了身子，恭恭敬敬地喊道：“少爷。”

“我有话要问他。”楼云生道。

原来地上还躺着两个人，细看，可不就是在巷子里找事的胖子和黄毛，两个人被蒙上眼睛，绑住了手脚。

手下一将胖子嘴上的胶布撕开，那胖子便叫道：“操，你知不知道我是很着谁混的，我劝你他妈的早点放了我，否则老子以后一定要你好看的。”

楼云生一脚踩到了胖子脸上，眼神冷酷到如同脚下的不过是一只可以随意碾死的蚂蚁，他淡声问：“他脸上有伤，你打的？哪只手？”

“原来是你，你想为那婊子报仇吗啊！！”胖子的话还没说完，楼云生已经收回了脚，拿过手下手中的棒球棍，随意地挥舞了两下之后，重重地朝着胖子的左手砸了下去。

胖子发出凄厉的叫声，在地上翻滚着，求饶道：“求求你放过我吧，我再也不找他麻烦了…啊！”

又是一棍子下去，右手发出骨裂的声音，胖子已经痛得连叫都叫不出来了，整个人蜷缩在了一团。

偏偏楼云生面不改色，没有丝毫要收手的意思，第三棍子下去，血潺潺地流了出来，再一棍子，胖子已经连动都无法动一下，鲜血喷溅，可楼云生仍旧挥舞着手臂，手背上青筋暴起，眼神里没有丝毫怜悯，只透露着某种偏执的疯狂，叫人觉得毛骨悚然。

等楼云生扔下棍子，黄毛裤子已经全湿了，尿和胖子的血交汇在了一起。

等手下偏着头，连细看都不敢，强忍着呕吐感，将黄毛嘴上的胶布撕开，就听他立刻哭嚎道：“对不起对不起我错了，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别和我一般计较。”

如果不是被绑着，黄毛恐怕早爬起来跪在地上了。

“算你幸运。”

听到楼云生这么叹息了一声，黄毛刚松口气，以为自己得救了，下一秒一把刀便捅进了他的腹部。

他先是嘶哑着嗓子，“啊啊啊啊”地叫着，听得人头皮发麻，等到楼云生再一用力，刀没入更深处时，他整个人都像是僵住了般，只能张大着嘴，再说不出一个字。

楼云生眼也没眨地抽出刀，略有些烦躁地“啧”了一声，无趣道：“时间都浪费在他身上了，都没有空陪你好好玩玩。”

沾满血的手套和防护服被手下烧掉，楼云生不紧不慢地往外走，旷野里的空气是如此新鲜，周围再不是让人作呕的血腥味。

等重新坐回车里，楼云生拿出手机，屏幕的光照在他的脸上，这是此刻唯一的光线来源，他在微信里找到江雨听，没忍住弯了眉眼，脸上的笑容漂亮又无害。

【哥哥放心，没有遇到坏人，我已经平安到家了。】

江雨听被打的那半张脸疼得厉害，照镜子一看已经肿了，出租屋里没有冰箱，好在是冬天，他用毛巾在水龙头下浸满了水，拧了个半干，然后贴在脸上，冰凉感顿时将痛削减了不少。

江雨听整个人都不是很舒服，他就怎么躺在沙发上，昏昏沉沉地眯了会儿，感觉自己半张脸都要冻木了，他才彻底清醒过来，与此同时，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发出信息提示音。

【哥哥放心，没有遇到坏人，我已经平安到家了。】

打开微信，江雨听就看到了这么一句话。

按照计划，似乎该顺着回些什么，好聊聊天，培养培养感情，可江雨听只瞥了一眼，然后就讲手机熄屏，连嗯嗯都没回。

江雨听有6:20的早自习，他定了五点的闹钟，铃声响起的时候他烦躁地用被子盖住了自己的脑袋，赖了没一会儿，终究凭借着顽强的意志脸从床上坐了起来。

江雨听拿过手机，睡眼朦胧地打开微信，给楼云生发道：【不好意思，昨天太困，睡着了。思来想去，一句谢谢实在是不足以表达我的感谢，你今天有空吗？我请你吃饭。】

楼云生这个时候想必还在睡觉，江雨听发了消息就没再管，洗漱完后便往学校赶去。

外面还是黑的，清晨的风很大，江雨听身形消瘦，像是要被刮起来，随风而逝一般，可江雨听的心里却有种奇怪的自由感。

江雨听到了学校。一进教室，原本闹哄哄的教室便一下子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目光都在他身上刮过，有探究、鄙夷、嫌恶，多种情绪交织在一起。

江雨听不可能感受不到，可他仍旧面不改色地往自己的座位走去，中途不知道谁忽然将脚伸了出来，江雨听一个没注意，直接扑倒在了地上。

教室中立刻传来哄笑声，还有人交头接耳着，看表情似乎觉得很是快意，无一人上前来帮忙。

江雨听忍着疼，用手撑在地面上，一点点站起身来。

好在老师也在这个时候赶到，江雨听一瘸一拐地走到座位上，这场闹剧终于结束了。

江雨听当初以格外优异的成绩被录取，大一报到第一天，便被人以偷拍的几张模糊照片传到表白墙和学校论坛上，一夜之间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这两年来，他遭受过无数次表白，男生女生都有，他从来没有接受过谁，可连拒绝都很有礼貌，叫人更加心生喜欢。

总有人说到了大学是最轻松的，可在他身上是见不到丝毫松懈的，只要你想找他，去图书馆总能找到，他大一就已经考过了六级。

直到那几段视频被人匿名传出来，光线很昏暗，其实看不太清楚脸，奈何那人留了太多信息，直指江雨听。

哪怕视频很快就被删除，没有一点痕迹可查，可保存的人不在少数，事情发酵得很快。

黄腔和八卦过后就是举报，奈何学校以无法确定视频中的人是否真是江雨听为由，继续留他在校学习。

众星捧月的人跌落神坛，是最为快意的事情，从那天开始，江雨听的日子就没好过过，欺负他的人比比皆是，见他处处忍让，更是一次比一次过分。

大家说他给学校抹黑，还能留校学习，肯定是背后有人撑腰，说不定当初的分数都是做假的，否则像他这种出生山里的，家里都穷了揭不开锅了，怎么可能有钱读书？而且如果不是背后有人，视频怎么可能被处理得那么快？

哪怕早前有过他有幸被资助，刻苦学习的报道。

另一方面大家说他一个男人做援交，给男人丢脸，是在恶心至极。

也有人少见地动了恻隐之心，劝他赶紧退学，别出来丢人现眼，也免得遭受欺负，可江雨听斩钉截铁地回了三个字：“不可能。”

江雨听知道视频里的是他，自己的确败坏了风气，所以一直忍气吞声。

可他也不想这样的啊，他的委屈又跟谁说呢？

他凭什么不学？他才不会被一个破视频打倒。

他努力了那么多年走到今天，他要出人头地，他要给他妈，他姐更好的生活。

中午的时候江雨听收到了楼云生发的消息：【哥哥抱歉。今天有些事情要处理，我可以约你明天吃饭吗？】

难得地被拒绝了，如果不是了解楼云生的性格，江雨听都快怀疑他是跟自己一样玩起欲擒故纵了。

江雨听回：【明天不知道有没有时间，再说吧。】

楼云生发了个大哭的表情包，

可是明天是星期天，他跟楼风欲又早分道扬镳，能有什么事情可干呢？

下午没课，江雨听回了自己的房子，他坐在沙发上刷考研的题目，手机顶端忽然跳出一个同城新闻，标题是xx重点大学学生与人斗殴，两人皆被蓄意杀害。

江雨听没忍住点进去看，这才发现所谓的刘x和徐x正是昨天把他堵在巷子里的人。

新闻上说他们两个人平时就跟不学无术的混混打交道，前些天几人起了冲突，昨天晚上那几个混混气不过将人绑走，将二人残忍杀害，尸体被破坏得不成样子，事后几人惶恐不安，所以选择了自首。

或许是担心造成不必要社会恐慌，热度很低，江雨听虽然厌恶那两个人，但也不至于对别人的死开心，他只觉得害怕，便匆匆退了出去。

暮色四合，屋内开了灯，江雨听仍旧认真刷着题，忽然听到了敲门声。

轻轻的，像是怕惊扰了屋内的人，可综合方才看的新闻，江雨听只觉得吓人。

这个小破出租屋用的木门，没有猫眼可以看到外面，他坐直了身子，有点紧张地问：“谁？”

门外传来熟悉的嗓音，叫声亲昵，“哥哥，是我。”

江雨听立刻放下手机，起身去开门。

楼云生穿着一套休闲的运动装，衬得他更加年轻和阳光了，干净明朗，意气风发。

江雨听奇怪：“不是说没空吗，怎么过来了？”

楼云生眉眼微弯，脸上带着一贯的温顺的笑意，讨好人似的，“我怕你生气，就赶紧把事情忙完了。”

被打了个措手不及，江雨听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可是我本来是打算请你吃饭的，你来得太突然，我什么都没有准备。”

楼云生嘴角向下，笑容瞬间不见了踪迹，忐忑道：“那怎么办，哥哥要赶我走吗？”

江雨听思索了两秒，让开身子，“你先进来吧，我换身衣服，我们出去吃饭。”

怕江雨听反悔似的，楼云生忙不迭点头，“好。”

江雨听这出租屋小，就一个房间一个浴室，卧室就是客厅，只不过原本狭小的空间，因为他东西不多，打扫得也格外整洁，在这样一个小窝里，叫人只感觉到了舒适和安全。

江雨听拿衣服去浴室换，留楼云生乖乖地站在客厅，没有四处打量，也没有去碰任何的东西。

“啊！”

忽然。楼云生听到了一整惊叫，他脑子一片空白，什么都来不及想，直接往浴室冲去，只是门一打开，他就呆愣在了原地。

浴室地上的瓷砖上有水，江雨听浑身赤裸，摔倒在了地上，他试图爬起来，却是那样的艰难。

楼云生的脖子和脸在瞬间变得通红，怔了几秒回，他立刻扭过了头，“我，我……”

手足无措的，连话都结巴了。

瞧他没出息的样子，江雨听在心里叹了口气，可等到开口时，话却说得无比的柔弱，“我站不起来了，你能扶我到床上坐着吗？”

听到这话，楼云生深吸了一口气，像是终于鼓足了勇气，走进了浴室了，只是眼神飘忽，仍旧不敢直视江雨听。

江雨听说的是扶，他却是直接抓过旁边的浴袍，将江雨听裹住，然后抱起他往外走去。

仿佛江雨听是烫手的山芋似的，一到床边，楼云生便立刻把他放到了床上坐好，他刚准备收回手，江雨听却突然搂住了他的脖子，整个人往后倒去。

楼云生措手不及，跟着江雨听往床上倒去，好在他反应够快，用手撑在了江雨听的脑侧，不至于让整个人都压在江雨听的身上。

江雨听不想浪费时间，他顺势抬起下巴，凑过去想吻楼云生，没成想去被楼云生飞速地侧过头躲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