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月光与他的影子by快乐肥宅水

白月光与他的影子by快乐肥宅水

时间一天一天过去，日历也被撕去一页，暑假马上就要到了，邵元即将迎来期末考试，这对他来说不算什么大事，但他的画到目前为止还是没有太大的进展——这并不是要交的作业，而是上次在荷花池看到那株唯一的荷花而产生的灵感。

有时候关在画室一整天一笔没动的时候，会让他觉得烦闷又暴躁，顾瑾在家的时候他又不想点烟，只能在画室里生闷气。但是没过几天，半个月前才出完差的顾瑾接到了电话，似乎又要出差，这次时间大约会比较长，周二就要出发，可能要到下周五才能回来。

顾瑾按照惯例收拾简单的衣物，装上笔记本，转头看到了站在画室门口一脸阴郁的邵元，他第一次见到邵元这样的表情，一时间有点怔愣。

邵元也意识到自己的失态，长久以来的伪装像是裂开一道缝隙，他别过脸，想关上画室的门，却被顾瑾按住了门板。

“邵元。”顾瑾问，“你为什么不开心？”

不是因为出差的原因，至少昨天通知出差的时候，邵元没有任何异样。

“……没什么，画画不太顺利。”邵元揉了揉脸，一片疲惫的样子，“一路平安。”

顾瑾沉吟了一会儿，摸出手机发了条信息出去，得到回复之后说：“我晚点再走，那边也没有那么着急。”他将邵元从画室里拉到客厅，按到毛茸茸的地毯上坐好，自己则在邵元身后坐下，双手一抬圈住邵元，把对方搂在自己怀里，下巴搁在邵元的肩膀上，“让我抱一会儿。”

邵元有些哭笑不得：“……心情不好的人是我才对吧？”

“嗯，可是你不愿意说出来，所以我主动来抱抱你。”顾瑾偏着头，看向邵元近在咫尺的眼睛，笑得毫无阴霾。

邵元一时间无话可说。

“顾瑾，如果我没有你想象中的那么好，你会讨厌我吗？”邵元往后靠了一点，察觉到顾瑾也稍稍放松靠在了沙发上，搂在他腰上的胳膊也收紧了一些，“如果我有很多缺点，你还会喜欢我吗？”

顾瑾想了想：“我也有很多缺点，你会讨厌我吗？”他的笑声清亮，语调很温和，声音在邵元的耳边响起，“没有人是完美的，而且——在其他人眼里，我根本配不上你啊。”

邵元差点跳起来：“怎么可能！”他扭过头看到顾瑾认真的神情，咽下了差点脱口而出的话，“他们才不知道你有多好！”

“嗯，所以你在担心什么？”顾瑾蹭了蹭邵元的脸颊，低声说，“你看，我是孤儿，高中毕业之后就没有继续读书了，你是花城大学的学生，小有名气的画家；我在酒吧兼职打工，你的画挂在画廊里能卖到七位数——不管从哪个条件来看，每个人都会认为我配不上你。”

“可是你觉得我很好，对我来说这就足够了。”

“每个人都是不完美的，谁都有缺点，我也不例外。”

邵元低声说：“我不觉得你有缺点，你又温柔又细心又体贴，而且也很聪明，家世出生不是你自己能选择的，但你还是很好，他们口中的缺点都不是你的缺点，因为我知道你这么好，所以我知道那些都能凸显你的闪光点。”

顾瑾的神色复杂：“谢谢你这么夸奖我。”他又蹭了蹭邵元的脖子，“我越来越爱你啦，邵元。”

“如果有一天你不喜欢我了，不想给我回应了，一定要告诉我啊。”

邵元语气低迷：“……这是我想说的话。”他看起来越来越难过，“你那么好，又温柔又会照顾人，肯定会有很多人喜欢你，可是我除了画画什么都不会，我的脾气也很差，刚才差一点就冲你发火。”

“每个人都是有优点也有缺点的。”顾瑾把邵元的脸掰过来，直视着他的眼睛，严肃又认真，“你的优点让你闪闪发光，你的缺点让你变得可爱，我都很喜欢，所以不要贬低自己，你很优秀，不要轻易看低自己。”

邵元想，上辈子你也说过类似的话。

“亲亲我吧。”邵元说道。

顾瑾露出了纵容般的笑容：“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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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瑾离开的时间里，邵元陷入了疯魔一般的创作状态，他把自己关在画室里，连顾瑾发来的短信和打来的电话都听不到，整个人都沉浸在了画作上，顾瑾没有办法、又不能立刻飞回花城，只好打电话给邵元的导师和熟悉的画廊老板，请他们定时去探望一下邵元，至少别让他喝洗笔水。

鉴于邵元有过这样的前科，导师和画廊老板匆匆忙忙赶到邵元的小区，在门卫那里登记后，敲了半天门都没有人开门。

还好顾瑾想到会有这么一天，在门口藏了一把备用钥匙，让导师和画廊老板进了屋子，悄悄将画室的门打开了一条缝，看到邵元坐在画板前，专心致志地涂抹色彩，他很明显陷入了自己的创作世界，对于艺术家来说这是缪斯降临的时刻，他们也不敢打扰，只能再度拉上门，等邵元从这个状态里挣脱出来。

等到邵元彻底完成画作是在顾瑾离开的第四天，他扶着墙走出画室，虚脱一般倒在了地毯上，反手抓过一个抱枕搂住，他现在又困又饿，一点也不想动，但他还是撑着最后的力气给导师和画廊老板发了消息，感谢他们这几天的关心和探望，他已经完成作品，会好好休息，并向导师请了几天假。

然后又给顾瑾发消息告诉他，他已经从画室出来了，现在又累又饿又困，非常难受。

犹豫了一下，邵元补了一句：“我想让你抱抱我。”

顾瑾没有回消息，大约在忙碌中。

邵元并没有很失落，因为稍微往上滑，全是顾瑾这几天发来的消息，他一条都没来得及回。

门铃响起，邵元瘫软在地毯上不想动，但是门外的人执着地按着门铃，他只能爬起来去开门，门口站着穿着T恤带着鸭舌帽的少年，手上拎着外卖盒，大约是附近哪个大学打工的学生。

学生的脸颊还有点婴儿肥，笑起来嘴角带着酒窝，他仰头看着邵元，声音明亮：“您好，您的外卖！”

邵元有些疑惑：“……我没有点外卖。”

“邵元先生，对吧？”学生看了一下手机，确认姓名后，肯定地说，“是您的外卖！请签收！”他将外卖盒提起来放到了邵元面前，并将贴着菜单的那一面面对着邵元。

上面的确印着邵元的名字和住址。

邵元接过外卖，目送学生蹦蹦跳跳地跑进了电梯。他将外卖拿回厨房，看了一下菜单上的logo，发现是离大学城不太远的一家港式茶餐厅，里面装着一碗粥和几份特色点心，每份都只有一个，数量很少，是一个人能够吃完的量。

邵元想了想，拍了张照片发给顾瑾，问是不是顾瑾点的外卖，依旧没有收到回复，他坐下来喝了一口热乎乎的粥，吃完点心，觉得自己又活了过来，刚好在这个时候，手机响起来，是顾瑾回了消息。

顾瑾说现在正忙所以没办法及时回消息，让他好好吃饭，洗漱完了先去睡一觉，他会尽快回来。一会儿他要去的地方需要关机，所以暂时不能收消息。

——我很快就回来。

邵元落到最后一行字上，咬着筷子，回道：“我在家等你。”

顾瑾回了一个笑脸。

邵元收拾好桌子，又将画室打扫了一下，把房间里的垃圾清理好，去楼下扔垃圾，顺便晒了一下太阳——实际上夏天的太阳晒起来并不舒服，空气的湿度略高，闷热闷热的，仿佛身处巨大的蒸笼里，邵元挣扎着补充了一下太阳能量，最后还是选择回到凉爽的空调房。

——空调的发明者是我的再生父母。

邵元躺在浴缸里，看着天花板——浴室的天花板被换过一次，顾瑾似乎对过于明亮的白炽灯并不是很喜欢，在征得了邵元的同意后，把浴室的灯具都换过了，吊顶也重新装了一次，涂成了漂亮的蓝色，像是大海，绘着线条可爱的深海鱼，光线柔和的圆形灯具嵌在上面，像是灯笼鱼头顶上的小吊灯，童趣又可爱。

他一边擦头发一边走出浴室，扭头就看到洗手台上牙刷，两只牙刷被放在了一个杯子里，另外一只同款的刷牙杯不知道被放到哪里去了，顾瑾好像从来没有用过那个杯子，客厅里的毛绒绒的可以直接躺上去打滚的地毯也是顾瑾买的，沙发上的抱枕是两个人去商场买回来的。

玄关的柜子上放着顾瑾买回来的小摆件，墙上挂着他和顾瑾的外套。

卧室的床头柜上是一对小玩偶，拉开衣柜能看到顾瑾的衬衫和他的卫衣挂在一起。

这个屋子里到处都是顾瑾的痕迹。

邵元坐在地毯上，抱着柔软的抱枕，看着小茶几上摆着的花束。

“……找时间、出去玩的时候，多拍点照片吧。”

邵元自言自语。

如果顾瑾有一天真的离开这里，希望他能将这些东西都留下来。

他自嘲道：“……我好贪心啊。”

——也好矫情啊。

“邵元暑假有什么安排吗？”

顾瑾在厨房里洗碗，像是犹豫了很长时间，才试探着开口。

邵元站在厨房门口——顾瑾不让他参加厨房活动，切菜做饭洗碗都不行，因为之前邵元手滑打翻一个碗，下意识去捡的时候割伤了手指——他看着顾瑾，内心在想顾瑾好像又长高了一点，最开始认识的时候顾瑾好像比他还要矮一点点，现在比他还要高出一小截儿了。

等到顾瑾又喊了他几声，他才回过神来。

“……没有什么特殊的安排。”邵元认真回忆了一下，“按照以往的惯例，暑假会去妈妈那里待几天。”

邵元的父母是浪漫的代表，他们因为相爱而结婚生子，组成家庭，也因为爱意消散而分开，但他们见面时并不会出现前任相见的尴尬，还各自带着新恋人相互介绍，相处得像是好朋友。这对浪漫至上的前夫妻在对待邵元的态度上虽然没有非常热情，但也算是做到了应尽的抚养义务，再加上邵元并不是真的小孩子，所以他们一家相处的还算不错。

暑假的时候去妈妈那里待几天。

寒假的时候去爸爸那里过年。

“这样……”顾瑾将碗擦干，放进橱柜里，欲言又止。

邵元很少能见到顾瑾这样的态度，大部分时间里，欲言又止的都是他，于是就忍不住好奇：“怎么了？”他调侃着，“你想和我去见家长吗？”

顾瑾侧过头，目光幽深地看了他一眼，又扭过头去，继续擦碗。

邵元看着顾瑾背对着他，一如既往的白衬衫黑长裤，人高腿长，围裙系带绑在腰上，背影颀长，他想，下次画顾瑾的背影吧。

等到顾瑾将所有的碗盘都擦干净放进橱柜里，他反手想解开围裙，被邵元抢先一步拉住了系带，于是就收回了手，顾瑾转过身，顺从地低下头，让邵元将围裙从他身上取下来，说：“这个暑假我想带你去见见我的朋友。”

邵元折起围裙的动作一顿。

“他们听说我开始恋爱了，对你很好奇，一直嚷着要见你。”顾瑾皱起眉，看起来有些不太情愿，“他们太闹腾了，可能会吓到你。”

邵元觉得还好：“没事，妈妈那边、我过去也是当电灯泡的。”而且听说上个月还换了个新男友，“我也想见见顾瑾的朋友。”

顾瑾看着邵元，确定他没有勉强，才说：“好吧，那等你放假了我们就去香江吧，沈凡——啊，就是闹腾得最厉害的那个，下学期要到香江大学上学。”他补充了一句，“如果他太缠人了就告诉我。”

“现在还早呢，离放假还有半个月。”邵元笑起来，将折好的围裙收起来，“要带什么礼物吗？”

“不用。”

收拾完厨房，邵元和顾瑾靠在一起看电视，里面播放着最近大火的选秀节目，两人看着屏幕里虚假营业的男孩子们，听着浮夸的音效，偶尔发出一点笑声。

不太有趣，但是偶尔又有点有趣。

最后电视遥控被撞翻到地毯上，没有发出任何声音，邵元的手撑在遥控旁，收紧十指抓紧了毛毯，电视的音效盖过了他的喘息声。

顾瑾伏在他耳边说：“我好喜欢你呀，邵元。”

——我也好喜欢你。

邵元意识模糊地想到。

比喜欢任何人都要喜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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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元知道沈凡，上辈子就知道了。

沈凡和安飞羽同龄，是顾瑾的好朋友，因为年纪小性子骄傲，顾瑾几乎把他当儿子一样照顾，安飞羽大张旗鼓追求顾瑾的时候，沈凡是第一个掀桌子大骂安飞羽配不上顾瑾的人；在顾瑾松口、所有人都皆大欢喜的时候，沈凡还是拍桌子大骂安飞羽厚颜无耻配不上顾瑾。

后来邵元退学回家，就不知道沈凡的消息了。

实际上邵元是有点害怕沈凡的，那个少年骄傲肆意，谁都不放在眼里，心情不好谁都敢骂，更别提当时处处和顾瑾作对的邵元了。

和顾瑾交往对他来说已经是他胆大妄为做出来的事情，他知道未来的某一天、安飞羽出现的时候，或许顾瑾会像上辈子一样和安飞羽走到一起，成为人人羡慕的情侣，所以他从不干涉过问顾瑾的工作和交际圈。

但是顾瑾说，想带他见见他的朋友们。

邵元当时下意识想要拒绝，但却没能说出口。

——等到那一天真的到来再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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剩下半个月过得飞快，学生们收拾行李道别，出去旅行或者回家，邵元也拖着行李箱和顾瑾坐上了飞机飞往香江。

因为天气原因他们的飞机晚点了，顾瑾收到了朋友的短信，于是他们直接打车去了酒店，在酒店门口看到了几个年纪相仿的少年人站在门口探头探脑。

邵元一眼就看到了那个考上香江大学、并且最闹腾的的朋友——十八岁的少年，容貌精致得甚至有些艳丽，眼尾上挑，扬起眉的时候张扬肆意。

“顾瑾，你好慢啊！”少年远远地就看到了他们，立刻跳起来冲他们挥手，笑容开朗明亮。

等到他们走进，顾瑾向他们介绍邵元之后，几个同龄人忍不住“哇哦”了一声，用好奇的眼神打量着邵元。

沈凡的眼睛在发光，文学中经常会用这个人的眼底闪烁着耀眼的光彩来形容对方的心情，邵元在沈凡眼睛里看到了这样的心情——他很开心，看向邵元的眼神也是善意友好的，和邵元记忆中那个尖锐刻薄的模样完全不同。

“我叫沈凡！”容貌艳丽的少年握住了邵元的手，笑容称得上甜蜜，“我们早就听说过你了哦，但是顾瑾一直把你藏得很好，根本不让我们打听你！”

“我没有藏。”顾瑾温和地辩解着，他对待沈凡总是有种长辈容忍不懂事的小辈的态度，仿佛面前站着的不是十八岁的朋友，而是八岁的侄子。见沈凡凑过来几乎要贴在邵元身上，顾瑾抬手按住了沈凡的脸，将他推远，“顺带一提，不要离我的男朋友这么近。”

沈凡再次发出了惊叹：“哇哦~”

站在他身后默不作声看着他闹腾的几个年轻人也跟着发出了意味不明的惊叹：“哇哦~”

邵元有些忐忑，笑了笑：“初次见面，我是邵元，很高兴认识你们。”

看到邵元笑容的那一刻，沈凡和几个年轻人的视线挪到了顾瑾脸上，停了几秒后又转回到邵元脸上，最后异口同声地发出了更加复杂的感叹。

“哇~哦~”

顾瑾笑着说：“我要生气了哦？”

他们笑闹成一团，结伴走进酒店，沈凡热情地拉着邵元的胳膊，他出生于颇为富裕的家庭，父亲是个视金钱为粪土视艺术为生命的收藏家，母亲是个视金钱为一切的大商人，因此沈凡知道邵元的名声，在被母亲痛斥“花钱买废纸”的属于父亲的收藏室中，有两副邵元的画作，每一幅都是父亲花着母亲赚来的钱买下的。

沈凡喜欢金钱，也喜欢艺术，他很喜欢邵元的画作，忧郁深沉的色彩下掩藏着最后的挣扎，只是没想到邵元会是顾瑾的男朋友。

邵元对沈凡的友好态度有些受宠若惊，他一边对应着沈凡过于热情的态度，一边注意着身后的顾瑾。

在嘈杂的人声中，邵元捕捉到了一句话，是顾瑾的朋友小声问出来的。

“……你男朋友是你照着镜子找到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