劣根性小说

劣根性小说

学篮球时的颜澄像极了某些仙侠剧里贪图神武的炮灰。无论再怎么努力折腾，那球要么像个死物，要么就到处乱窜完全把控不住。

他难得如此挫败，看着在江封手掌下就收回恶爪的篮球，不禁愤愤地想，怎么这玩意也易主！

他郁闷地再次从江封手中接过篮球，开始与其纠缠至太阳落山。

一场仓促的教学下来，篮球虽依旧拍得乱七八糟，但眼睛倒是享了不少的福。

江封那双手果真跟他之前想得一样很适合打篮球——微微一握，就能将球完全掌控。

从在指尖高速旋转，再到背身交替运球，每次都眼看着球要脱离桎梏，却又在下一秒被他重新按回手中，根本逃脱不掉。

颜澄直勾勾看花了眼，江封微微挑眉，十分满意他的表现。

其实比起打球，江封更喜欢花式篮球。

因为看着球跟随自己的动作而转出各种弧度时，他的内心会产生一股十分微妙的愉悦情绪。虽然打比赛获得胜利时他也会感到开心，但这两种体会完全不能相提并论。

他将球往食指上一转，抬起下巴问颜澄要不要学这个。

颜澄连连摆手，说欣赏就好。

打完球后，六人一齐往回走。

落日余晖，夕阳给少年们拖拽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葛漂亮抱着球和豌豆叽叽喳喳地走在最前面，其次是肩并肩的周于和谭小年，树枝从他们身旁掠过，江封插着口袋悠悠跟在身后放空，颜澄就默默跟在他的身边。

他们在岔路口处分别，葛漂亮跟豌豆挥手后，便一溜烟地跑到江封跟前，惨兮兮地说大炮最近喜欢下午出来溜达。

大炮是邻居家养的土狗，狗如其名，脾气跟炮仗似的喜欢到处叫唤。葛漂亮小时候还被它狠狠咬过，以至于留下强烈阴影，每每见到它都犯怵无法动弹，总需要江封陪着才敢回家。

江封点头，同葛漂亮往他家方向走去，颜澄见状也跟了上去。

大炮果然趴在院子里，黄不拉几又夹着灰色挑染的一条，正愉悦地低头干着饭。

葛漂亮隔老远就看到了它，目光对上的那刻，他如一颗从弹弓处弹射出去的石头，咻地就跳到江封身边，一把抱住他的手臂，不敢再动。

江封则十分娴熟地抽出手然后揽过他的肩颈，将人完完全全地护住。

一套动作下来，江封忽然感觉后脖颈微微发热，就好像有人拿着碰火枪在对他进行炙烤般。

就在他准备往后看时，大炮正巧仰头看向他们。

葛漂亮登时紧张得小脸都皱了，但幸好大炮只懒懒地瞥了他们一眼后便继续埋头干起饭来。

这动作不禁让他的心微微一松，但仍然不敢推开江封，就这样走着走着，他忽然感觉周围的气场开始变得阴冷起来。

可他明明是踏在回家的必经之路上啊？那么熟悉的路段，怎么还会对身后的环境产生出一股不安来呢？

葛漂亮想不明白，于是，他往江封的怀里缩得更紧了些。

颜澄：“……”

江封回到自己家时已过饭点，于是奶奶起身将冷掉的菜又重新热了一遍，期间还问起最近搬到附近的颜澄在这住的习不习惯，要不要喊他一起来吃晚饭。

江封摇头，说颜澄不吃。

他在回来路上时就顺道跟颜澄提过这事，但少年不知在想什么，听到后不仅没有答他的话，反而问他是不是对谁都这么好？

这问得有些奇怪，请他吃个饭而已，能有多好？

于是他果断答：“没有。”

“那你是……”颜澄抬眼看他：“单对葛漂亮这么好么？每次聚会完后都见你送他回去。”

原来说的是这事啊，江封恍然大悟。

虽然他觉得这不过是个顺手的事，毕竟多走几步又不会怎么样。但少年既然提出来了，他便也认真地答道：“我也能送你回去。”

双目相对，颜澄微怔。

江封紧接着又补充：“包括豌豆他们，也行。”

隔壁学校的老大就曾嘱咐过江封：带小弟绝对不能厚此薄彼，一旦偏心，团队就会出大问题。

所以他必须得在小弟担忧的时候摆明态度，清清楚楚地告诉颜澄，自己绝对是个不偏不倚的好大哥。

哪里有帮助，哪里就有他。

江封的中二之魂熊熊燃烧，本以为颜澄在听完后会开开心心地冲他说上一句江哥你真好。

却没成想颜澄只是点点头，浅笑着道了声谢：“谢谢江哥，不过我可以一个人回去。”

依旧很有礼貌，但江封看着颜澄离开的背影，总觉得好像哪里有些不太对。

这时，奶奶在后院唤了声他的名字。江封搓搓脑袋，决定不再想，起身朝后院走去。

之后近一周的时间里，江封都跟颜澄没什么联系。

因为两人一不在群里冒泡，二不私聊，再加上临近过年，需要置办和清扫的东西也多，一旦忙起来，江封便把颜澄当时不太对劲的情绪给抛到了脑后。

倒是中途颜澄找过他一次，说被公主抓伤了，问他该怎么办。

按常理说，公主如今给民宿老板娘在养，被抓伤应该去他们才对。但公主是江封捡来的，所以他还是十分上心地拿着创可贴和碘酒出现在了颜澄屋门前。

然后就看到颜澄半靠在门边，虚弱至极地等着他。

江封被他这状态惊到，这人怕是嫩豆腐做的吧，被咬这么一小口怎么就跟要碎了似。

进屋后，颜澄忽然问：“江哥，你给葛漂亮上过药吗？”

“什么？”江封一时没反应过来。

颜澄把视线从碘酒上移开，说：“不用涂药吧，我觉得我得去市里面打个疫苗。”

江封眼一眯：“没给漂亮上过药，但带他去打过狂犬疫苗。”

听到这，颜澄语气渐缓：“我觉得我可以涂药了。”

江封无语，握住颜澄伸出来的食指，然后瞧了半天，才看到那排细小的牙印。

真是奇怪，公主脾气明明极好，当初他怎么揉公主它都不会生气，也不知怎么就跟颜澄这么不对付。

跟奶奶置办年货时，江封用零花钱给小弟们额外买了零食大礼包，从葛漂亮家开始送起，环绕一圈最后送到颜澄家时，他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沈端叔。

沈端也看到了他，立即提着手中的水果篮朝他他走来问：“江封，跟你打听个事，最近陈爷是不是把他的屋子租给一个跟你差不多大的小孩？”

江封有些疑惑。沈端和颜澄不是亲戚吗？怎么还要来问他住的情况，但他没有多想，直接说：“嗯，一起过去吗？”

沈端也看到他手中的零食大礼包和饭盒，笑道：“当然好了。”

这一路上，沈端向江封打听了不少有关于颜澄的事情，瞧着十分关心自己侄子的生活状况，可他知道的并不多，总不能把他带着颜澄打架这事说出去，便只好沉默，时不时再点头敷衍一句。

等二人走到屋门口时，江封本想着叔侄见面，怎么也比他这一个外人来的亲切，于是往旁边一站，觉着可能沈端会敲门。

结果他一转身，发现沈端直接溜到侧门那去了。

江封：“？”

这什么操作？太紧张了？

江封无法，只好抬手敲了敲门。

下一秒，门倏地被打开。颜澄从里面探出脑袋，开心却毫不意外地喊了声江哥。

“知道我来？”

“嗯。”颜澄点头：“看群里小伙伴在秀你送的零食后，就在这等你了。”

瞧着很乖的模样，江封看着少年那双漂亮干净的眼睛，好奇问：“万一我不来怎么办？”

颜澄知道江封不会，但还是顺着他的话说：“那我会很难过。”

这一刻，江封忽然有种恶趣味被满足的开心。他扬起手中的零食大礼包和饭盒：“新年快乐。”

“谢谢江哥。”

比起零食大礼包，颜澄显然对那碗朴实的饭盒更感兴趣：“这是单独给我的吗？”

“嗯。”江封点头，默默观察着颜澄的小表情。在知道是他单独送给他的后，颜澄眼睛很明显地亮了一瞬，然后特别开心地说：“谢谢哥哥，我好喜欢。”

果然。

江封心里的猜想被得到证实，他极其愉悦地扬了扬眉毛。

颜澄正用余光看着江封的神情时，忽然发现侧门走出来一个人。

长相斯文，身材偏瘦，带着衣服圆框眼镜。仅一眼他就断定，眼前这人时沈端。

这种时候带着礼盒前来，看来是想通了来聊合作一事。不过现在江封还在这，万一让他觉得他跟沈端关系不错，不再是那个孤苦伶仃的流浪小孩的话，会不会就从此收回关心和对他的便利？

想到这，他立即调整好状态，朝来人怯生生问了句：“是叔叔吗？”

语气夹杂着迟疑和慌乱，好似不敢相信般。

沈端：“……”

沈端搞不明白少年这是在闹哪出，微微抿唇，正要开口说话时，颜澄又再次询问道：“叔叔，您要不先进去坐坐？”

对上颜澄的视线，沈端立即说了句好，并十分贴心地将门一关。

颜澄趁机走到江封身边，垂下脑袋去拽人的衣角，欲言又止地喊了声：“哥哥……”

江封望着眼前可怜兮兮的少年静了两秒，反应过来：“你怕他？”

“嗯。”颜澄咬唇，似有些难为情地说：“我外公以前对他们家不好……”

江封不解：“那跟你有什么关系？”

沈家的事他也有所耳闻，但话脱口而出后他才发觉自己好像说的有点冲。

因为少年心肠软，人又善，他这些都是知道的。之前在篮球场上被欺负也只想着和平解决，如今见着沈端，心里肯定也不会好受到哪去。

可让他温柔说话他也不会，犹豫一阵后，他照猫画虎地学着电视里那些大哥安慰小弟一样，拍拍颜澄的肩说：“没事，他带着水果来估计也就来看看你，毕竟新年。”

“是这样吗？”

“是。”

沈端原以为颜澄是要说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才故意支开他，可在听到颜澄说的居然是这种茶味的见不得人后，他翻了个白眼不想再听，直接朝沙发走去。

等大约一刻钟后，颜澄进来了，将门反手一关，先前那副小白花模样荡然无存。

由于先前被年龄和性格所误导，沈端总以为颜澄跟葛漂亮长得差不多，可等如今见到人了才发现，少年身材清瘦，身高也快要赶上江封那个体育生。

颜澄将木凳往后一拉，长腿一跨，直接坐到沈端面前。他先扫了眼沈端放在桌上的水果，随后勾唇，悠悠问：“怎么，想清楚了？”

但这家伙，再漂亮也是只该死的狡诈狐狸。

沈端咬牙认命：“嗯，我跟你合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