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段落
如果唐骥不是表现得和这两位插班生没什么亲近之处的话，孟开简直怀疑他在明示些什么。
“当然，建议只是建议，采不采纳随你。我还有事就先走了，有问题的话，随时联系。”
唐骥像是个发布任务的npc。
正这么想着，两位插班生中脾气比较好人缘也比较好的那位，已经被人抢先预定了。
“唐垚，班主任说要组成一对一优生带差生的互助小队，我当仁不让选择你了。”祁进步推了推眼镜，迅速编好了一系列说辞，并决定先斩后奏地安排道。
此话一出，班里顿时躁动不已。
“啊，什么时候就安排的？我也想选唐垚，他一看就很有趣！”
“对呀对呀。”
“话说凭什么让祁进步先定下，公平竞争好不好！”
“谁让人祁进步是班长呢？”
“老班的狗腿子！”
“加一。”
“加一。”
“加一。”
……
厉潜认为有必要强化自己的存在感，“想带差生的都过来，我也是差生。”
一刹那，全班迅速组成了二人小队。
吕萍还没出声，就让怕落单的纪学优抓住了手。
“我最最亲爱的挚友萍萍，你是不会留我独自一人面对的，对吧？”
她向来不擅长拒绝人，于是倒数第二小队也成了。
剩下的……大家也就默认厉潜和孟开组了队。
等班主任知道的时候，木已成舟，也就顺水推舟了。
“每周日，我有空。来学校，我教你。”
孟开三个字三个字地往外吐，让厉潜忍不住吐槽：“你在背三字经吗？”
“不是。”孟开难得回了一句题外话，毕竟马上两人就要成为半同学半师生的关系了，不能表现得太过于僵硬。
厉潜显然也意识到了这点，于是他的神情和缓了许多，“那从这周日开始。”
“不行，我得回家。”
“那下周日。”厉潜烦躁了一些。
“可。”孟开言简意赅地回应，终于让厉潜的心情平复下来。
此外，孟开还送了个好消息。“平时有不会的，课后可以待半小时，问我。”
这真是一个长长长长的好消息。厉潜难以言喻地舒心，笑了起来，下意识地又伸出手，“多多指教，大学霸。”
他伸完了才想到上次被无视的苦恼，刚往回缩了一截，却被孟开眼疾手快地抓住又拉出来，摆成了礼节性的握手姿势。
孟开不吐不快地承诺道：“我会好好教的。”
厉潜得了这句应承，在短短一瞬间，靠天赋和成绩去碾压一次孟开的念头，变得遥不可及。
10月14日，周六，晴
距离校运会开幕还剩两周，运动健儿们占据跑道，时日已久。
比赛项目运动量大的参赛选手们， 以及相关保障人员们，也早已积极活跃于学校各个角落，连周末的休憩也不想放过。
当然，这里边不包括孟开。
当学校运动员还在暖阳里挥汗如雨，孟开就已经坐上了返乡的公交。
当晚，他有滋有味地炫了三碗饭，左邻右舍地遛了个大弯儿，身心舒畅地搓了个澡，无忧无虑地睡了一大觉。
周日，他起了个大早，扛上一麻袋子行李，在家里人恋恋不舍的目光下，坐上了返程的公交。
行李中不光有过冬的衣物，衣物里还塞着奶奶怕给摔了的两罐风味腌菜，算他应急口粮之一。
孟开就这么风尘仆仆地，又回到了不到三十平的小出租屋里。
他整理了一下隔天要用的学习资料，妥善放好，才发现书包塌线了。历经撕扯的肩带已有藕断丝连的迹象。
瞧着要是再背几天，这陪了他五六年的老伙计，估计不是年事已高告老还乡，就是尸骨不全而后客死他乡。
嚯！现在面临一个艰难的选择，是让老伙计就此光荣退休，还是拿起针线缝缝补补，返聘回来继续苟延残喘？
“啊，好费脑，不想了。”
倒头就睡的孟开第二天五点半准时苏醒，神清气爽地背着气息奄奄的老伙计去了学校。
他的仁慈仅限于将背法从单肩换成了双肩，并决定将书本多半留在教室里，迎合即将延长的学习时间。
没想到，教室头一天出现了比他更早的人，还是他即将收入门下的不记名弟子——厉潜。
“Vocal！”厉潜这个点看见他，比看见鬼还可怕。
他昨晚在网吧通了个宵，摸着黑进了教室，刚准备趴会儿，没想到就瞅见个人站在教室门口。
好在太阳堪堪出了地平线，日光一寸寸推移到了走廊，照亮了孟开欣慰的脸，“你来得可真早啊！”
人不能装，至少太容易戳穿的不行。可惜厉潜见识短浅，未能及时领悟。
他那该死的胜负欲在此刻死灰复燃，膨胀的自信心又让他在一句句夸赞中迷失了自我。
这可是第一次，他得到了孟开的欣赏。
是谁这么早就来了教室搞学习——是我！没错！
也不知是用脑过度还是洗脑成功，这一可以催生多巴胺的臆想，先入为主地替代了熬夜通宵的事实，成为了主观意识。
于是，他脸不红心不跳地承认了。
“嗯。”为了体现这个字的真实性，他还装模作样地顺口问了句：“吃早饭没？”
他以为自律到这种变态程度的孟开，对食堂难以下饭的餐点应当是不屑一顾的，怎么也会选择在家里享受一顿再来。
接下来的事情，让他对这个人的认知颠覆了。
孟开刚在食堂打到饭，用根筷子戳了两包子就走，在到达回收餐具的地方之时恰好吃完，并准确无误地将筷子投入盆中。
他转头诧异地反问道：“你不吃吗？”
面对孟开的疑问，厉潜也压不住对灌满了油的大包子的恶心与排斥，他脸色很差地说：
“我不饿。”
九成是因为难吃，但说实话，刚通宵完的人，确实也不太饿。
孟开：？
不理解，但尊重……孟开不能答应，他硬气道：“早饭要吃好，等着。”
不好好吃饭会影响学习效率，万一耽误他的教学计划可怎么办。坚决不行！
没等厉潜说话，孟开的身影转瞬没入了人海。
也不知哪里来的勇气，让厉潜缄默地试图适应起这油腻腻的食堂来。
仔细想想，人饿的时候，也不会太挑食……
他很饿。
他很饿。
他很饿。
……
有点饿了。
前面是自我催眠，后边是真情实感。
厉潜决定，即便这包子里的劣质油水再多灌上整整一倍，他也绝不能吐出来。
可他没想到，孟开端上桌的是一份方便面。亲眼看到的那一刻，简直是给他香迷糊了。
面上是双汇火腿肠，哟！还卧了个荷包蛋。
老母鸡汤的浓郁口味，令人食指大动，口舌生津。
他大快朵颐的时候，孟开眼冒星光：“好吃吗？”
“……好吃！”厉潜一时受不住孟开这略显慈爱的目光，像极了他家老管家。
他岔开话题问：“食堂还能煮泡面？”
“小卖部买的白象。”孟开指了指门口。
如果不是厉潜注意力敏锐，还真不能一时看出地理位置。可学生进出的大门就这么一扇，有他在附近守着，没道理看不到孟开进出过。
这么一想，当时孟开应该是从后厨绕过去买的。
细想之下更加惊愕了，年级第一原来在学校吃得这么开的吗？连厨房重地都能出入如无人之地。
时间差不多了。孟开的生理学习铃在体内嗡嗡作响，已经比预期超出十分钟了。不该再多花费时间。
“总共九块，记得还我。”孟开说完这句话就跑了。
厉潜矜持地‘嗯’了一声，然后淡定地喝了口汤，从容地倒了碗。
走出大门时，他呼吸着新鲜空气，通体舒畅。也从没发现，枝头鸟叫声竟可以如此悦耳动听。
孟开刚结束晨跑回座位，厉潜就掏出手机给他看。
孟开的眼神立刻就变了。
Vocal！他是飘了吗？上回孟开让他记过的事还历历在目，他是怎么敢明知故犯的？！平时在后边没让人看见，也就睁一眼闭一眼罢了。今天居然敢堂而皇之拿出来，是生怕没把柄让孟开拿个现行啊！
大意了！失策了！虽然手机交上去他也能拿回来，这帮校委会的人还是不敢造次的，可面对这么耿直的孟开，他就跟老鼠见了猫似的不太想违逆他的意思。
厉潜只能语气有点虚地辩解道：“……我想加你，转钱而已。”还没分辨什么是私心什么是借口，就让孟开一句话堵了回去：
“我不用手机。”
“？”现在还有高中生不带手机的吗？这是什么绝世古董？
“给现金。”
很显然，没有转圜的余地。
某些特殊原因作祟，厉潜的钱被套牢了，必须线上支付，交易明细也需透明。
即便他可以通过另一些特殊手段，把这笔钱弄出来，现在也不是好时候。
找别人借钱，拆了东墙补西墙，也不是他厉潜的行事风格。
不过，最简单的也是最有效的，他想了个折中的法子：“我请你吃饭。”
孟开伸出手比了个三，见厉潜一脸困惑，说：“三顿。”又勉为其难地补充说明：“午饭四块，晚饭四块，早饭一块。”
很神奇地，厉潜自动翻译完了孟开的话：午饭一份土豆一份饭，晚饭一份土豆一份饭，明天早上再来个菜包子。
不怪他如此通晓人性，主要上次让唐垚刷了四十万后，特意去了解了物价。这种排布，是学校食堂的最低消费。
“你明早就吃一个菜包子？”肉包子还要贵五毛，他今天吃了两。
头一次，厉潜见到了孟开不一样的表情，只见他蹙起了眉，露出了看稀罕物一般的费解眼神，又十分了然地舒展了眉头，而后大发慈悲一般答疑解惑：
“可以分开刷。”
孟开肯定刷新了对城里人不食人间烟火不分五谷杂粮不知普罗大众的认识。他该怎么解释……还是别了吧。太丢人现眼了！啊，很想抠出一栋大别野躲进去。
他绷紧了脸，若无其事地回应：
“……行。”
午休期间，饥肠辘辘的学生早做鸟兽散，班里就剩三个人。
沉迷漫画的唐垚、奋笔疾书的孟开，以及盯着孟开的厉潜。
厉潜轻踹了一脚唐垚的桌腿，后者心领神会，熟练地收起漫画，起身让道，顺势默不作声地做出了‘请’的手势，并对即将到来的顿顿不重样的豪华珍馐佳肴报以崇高的期待。
唐垚这几天已经习惯跟着厉潜蹭吃蹭喝，对他来说食堂的黑暗料理已成为了不堪回首的过去式。
正当他想尾随先行一步的厉潜出门时，发现素来行踪固定的大少爷仗着长腿拐了个弯，单膝跪在前前排的椅子上，正处于孟开座位的右前方。
厉潜见人纹丝未动，反倒一心做作业，起了心思逗弄，便一只大手盖住了教材上的练习题，遮得严严实实。
谁知孟开不说有反应，简直是视若无物。那双好看的丹凤眼一动不动，仿佛可以看透他的手掌一般。笔下的速度丝毫不减，甚至越写越快……
Vocal！难道我是鬼吗？！他看不见我的吗？我是透明的吗？
厉潜的表情越发惊悚了。
然后，孟开提笔换了一行，写下了一个工工整整的‘解’，颇有仪式感地打下了一个冒号，又跟参考答案印刷机一样持续不断地在笔记本上落墨。
Vocal！他都不用思考的吗？
厉潜越发看不懂了。在整个做题过程当中，孟开只停顿过两次。
一次写了‘解：’；一次写了‘证：’。
等孟开收拾完毕，说了句：“走。”他才有种回归人间的真实感。
“……强。”这是厉潜来到161，啊不，来了瀛湾中学后，第一次感受到了孟开稳居年级第一宝座的含金量。
“基操，基操。”唐垚感慨道：“当初在初中部，有人看孟开是镇里上来的，作死挑战他。结果人做题的速度直接都吊打了对手抄答案的速度。自此，一战成名。”
唐垚伸了个懒腰，嬉笑道：“厉哥，咱去哪吃啊？”
“食堂。”
“哈？”唐垚怀疑自己耳朵出了毛病，使劲搓了搓，“不是吧厉哥！你不是说，食堂的饭，狗都不干！”
想当年，他可以陪着厉潜在这油气熏天的食堂里一同挣扎过的，好不容易逃出生天了，这不是一朝回到解放前吗？！
“去吗？”孟开这简单的两字发问，让了厉大少爷有了金身破碎的危机感。区区九块钱，他厉大少爷能还不起吗？那不是打他的脸吗？
“说什么呢狗东西，”厉潜脸绷得很紧，皮笑肉不笑地装傻：“我能说这话？”
“厉哥你上次明明……唔。”唐垚掰扯未半而中道丧于封口。厉潜死死捂住他的嘴，试图通过杀人的目光与唐垚达成心知肚明的共识，“你听错了，我说的是：
食堂的饭，可香，可美了～”
唐垚在飕飕的眼刀子下脑子突然转过弯来，点了点头，也提示厉潜放开了他。
“是，厉哥是这么说的。”他说谎。
孟开狐疑地看了两人一眼，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劲，不过也懒得管，对厉潜敷衍地点点头：“那你多吃点。”
“一定。”呵呵，厉潜与惊愕的唐垚对视了一眼，认为这苦不能自己一个人吃，于是哥两好似地搭上他的肩，“好兄弟，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这世界变得太快了，唐垚欲哭无泪。
三人到了食堂才发现，今天的菜色居然有所改观。起因是前方有个女生拉着同伴，陀螺一样在各个窗口疯转，并不时地发出尖锐的爆鸣声。
“西红柿炒鸡蛋里居然有鸡蛋了？！这也太不一中了！”
“好家伙！辣椒炒辣椒居然下架了，换成了正常的辣椒炒肉！”
“排骨海带汤里居然也是有排骨的！”
“天啊地啊，这辈子，我居然看到了食堂里除了猪肉、鸡肉、鱼肉之外，还有——小炒黄牛肉！是一中的物种多样性崛起了吧！一定是的吧！”
“完了，萍萍，我想哭……”女生挽着同伴开始哽咽。
唐垚也有种柳暗花明的喜悦之情。
汤足饭饱之后，三人起驾。
出了门，唐垚突然朝着侧旁定眼一看，指着一个方位的虚影，惊诧道：“那不是秃驴吗？”
他回头看了看孟开，深知这位一心只读圣贤书的大学霸肯定是半点印象也无，于是非常体贴地开始帮他回忆。
“初中部的教导主任，老对男生骂脏话，对女生开黄腔，后来被全班男生一块揍的人渣。
当时他让咱们给打破了头，上医院缝了好几针，还给后脑勺剃得差不多了。姓吕。那件事以后诨号‘秃驴’。”
唐垚噼里啪啦说了一堆，又快又急，跟个小炮仗似地，不过在场两人显然都意识到了——
这是个有点小权的恶势力。
“所以？”最没感觉的就属刚来没多久的厉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