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段落
“要这样,注意线不能松了,也不要拉太紧,用力合度,像我一样——”
为了更仔细地展示,他举起针线,离摄像头近了些。镜头有一瞬间的失焦,而后清晰的定格在织针与红毛线交缠之处。尾指缠绕着红线,织针穿插在其中,收放自然。
指骨流畅,在一片深红的映衬下似雪一般的白,手背淡色的脉络沿着腕骨落入毛衣宽松的袖口中。
“——这样打出来的很柔软,不会一段窄一段宽。”
【匿名用户:哥哥别打围巾了,打我,或者掐我,请务必下重手,不要怜惜我】
【匿名用户:新中国没有奴隶,同志请尽情吩咐妲己】
【房管117:现在是教学时间,禁止口出狂言】
【匿名用户:羊老师上得厅堂下得厨房,还会打毛衣,实在是居家旅行必备好人妻啊】
【匿名用户:(低头)各位,我想问一下,生命的意义和宇宙的(抬头)……嘶哈嘶羊老师,我的羊老师嘶哈……(低头)唉,时间到底是固有的概念还是人类的想象…(抬头)嘶哈嘶哈羊老师我好喜欢你啊……(低头)世界上的生物到底是进化论,还是外太空来的,又或是神创造的?……(抬头)啊啊啊啊谁来救我出去我不想再看了可是我停不下来】
【匿名用户:羊老师,我裤子里有个大宝贝你要不要看?】
【匿名用户:英专生就业+1,老师什么时候手把手教我炒菜】
【匿名用户:你们谁的裤子掉了,绊了我好几跤】
【匿名用户:🐑老师别看上面的,我买了根异形炫彩夜光大几……大几千的手表,来我的被窝我们里一起欣赏】
【匿名用户:羊宝能不能把匿名关了,我要把这些虎狼发言都截下来发给他们粉丝看(指指点点)】
【匿名用户:哥哥离镜头近点,让我插插你学历】
【匿名用户:老师你平时直播都捂这么严实的吗?】
【匿名用户:宝宝可以慢一点吗,我有点跟不上】
【房管117:现在是教学时间,禁止口出狂言】
【匿名用户:谁把我举报禁言了!!】
【匿名用户:说话还是注意点吧,羊今天已经两次因为涉嫌淫秽色情被封号了,我们就安安静静地看羊羊,用你手里的织针狠狠抽我】
【匿名用户:117针对我!!羊羊你管管她!】
【匿名用户:IP同省,各位有什么要交代的吗,我要去了】
【匿名用户:姐妹带上我买的项圈和绳子,今天无论如何也要把羊羊得意狠狠捆绑play】
于书央一心倾在围巾上,偶尔抬头瞥一眼弹幕,“你们可以点点左上角的福袋参与抽奖,奖品是这条围巾。有点寒酸,但邮寄时我会塞点其它的小礼物进去,不要介意。”
“有不懂的可以私信问我,但你们不要发太露骨的图片,会被屏蔽掉,信息也不行,117看见了会举报拉黑的。”
【匿名用户:羊羊说话好温柔,设了】
【匿名用户:不是你有点过于快了吧????就算匿名我也知道是你,早泄哥】
【匿名用户:老婆亲手织的围巾,热热的,湿湿的,硬硬的……我是说尸体硬硬的,117不准踢我!】
【匿名用户:好的,不过我是兄弟】
【匿名用户:宝宝手好漂亮想舔】
【匿名用户:人好多,我有点社恐了,请问羊羊你上面那个恐可以给我社吗
【匿名用户:羊老师,我有颗棒棒糖你吃不吃?火腿肠也有,就是包装需要你用嘴来拆】
【房管117:现在是教学时间,禁止口出狂言】
【匿名用户:南通能不能滚出直播间羊老师是直男】
【匿名用户:还有一个多月就到我最讨厌的2月了】
【匿名用户:集短不行啊,起码得是个保温杯羊老师才有兴趣】
【匿名用户:羊有没有考虑过做男喘,我免费给你写台本,清冷学霸哥哥被拥有超绝线条的大几霸弟弟爆炒这个题材你觉得怎么样】
【匿名用户:集帅们,不能让这群女生抢走羊羊的注意力,让她们知道我们也不是好欺负的】
【匿名用户:等等羊羊得意,是我知道的那个羊羊得意吗???穿上衣服有点认不出来,煮啵能不能把衣服掀上去让我验验货是不是正版】
【匿名用户:图穷匕见了姐妹】
【匿名用户:你又踢我117!是不是别人不发火就拿别人当傻子!!!这是我最后一个号了求求手下留情】
【匿名用户:老公穿得好厚看得我有点热了,能不能把衣服脱了让我凉快凉快】
【匿名用户:一岁被羊羊打,忘了;十岁被羊羊打,哭了;二十岁被羊羊打,硬了、射了、爽了。谢谢款待,我要射下面的恐】
【匿名用户:想看你下面,或者你吃我下面也行】
【匿名用户:纯路人,请问我是误入银趴了吗】
眼看弹幕越来越过火,117分身乏术,手点抽筋了都踢不完,紧急电话call了闷头打围巾的于书央。
“不能乱说话,会被封的。”
于书央放下织针,揉了揉有些酸胀的手腕,正准备再说一遍抽奖的事情,结果下一秒屏幕一黑,跳出了直播页面——
[账号:sheep 因涉嫌淫秽色情封禁一周]
“嗯?又来?”
于书央坐在原地,对着后台的官方私信默默无言。
梅开三度,他已经没有账号能再直播了。
……
羊羊得意sheep:
抱歉大家,重新在这里开个抽奖,奖品是直播打的围巾,评论就好,今晚23点准时开。不过围巾打好可能需要一点时间。
ps:直播账号一周后才解禁,学校临近期末也有些忙,大家过年见
【我不吃牛肉:补药哇,离过年还有两个月呢】
——【弱智攻略组:放心吧,羊没有一次说到做到过,过年是保底期限,这次肯定也会提前更新的】
【无影无踪该死:抽我,狠狠抽我设了】
——【扯一下狗链:早泄哥又来了】
【甜心奶兔酱:羊羊为什么没有为了你,我变成狼人模样】
——【弱智攻略组:羊现在在工作已经能自力更生了,之前有的时候也没多什么福利】
——【甜心奶兔酱:唉偏我来时羊已从良】
【草克力巧莓:羊老师是学生吗,祝期末不挂科】
——【弱智攻略组:不是,羊早就毕业在工作了】
——【顶呱呱:我记得羊之前说要考研,没去吗?】
——【清淡饮食:去了,但是因为一些原因……羊羊明确表示过不想再提,大家还是不要好奇了】
——【弱智攻略组:真是因为那件事吗?】
——【甜心奶兔酱:居然还有117姐不确定的事】
——【被通讯录吓晕:是什么是什么,啊啊啊啊我讨厌谜语人!】
【退后,我要开始装x了:有没有羊的同学,我出999买一张正脸高清生活照】
【练了也是白练::下次能不能别在正规平台播了,姐有点小钱,坦诚点聊天行不行,穿那么多衣服防贼呢】
【我是喵大王:狼爱上羊啊~爱得疯狂~】
……
“于老师,还要上课啊?”
“嗯。”于书央不动声色用书本挡住包装,客气略带几分虚假地笑着:“林主任去市里开会了,我替他守一下3班的孩子。”
今日平安夜,按惯例,下午最后两节课都会空出来,以大扫除的名义给学生们布置教室做晚会现场的时间。而于书央需要监督管理这群孩子在此期间不会乱跑乱跳受到伤害。万一有一两个出了意外,当家长找来时,他就是那个顶上去挨骂的冤种。
本来是林主任的责任,就算林主任不在,也落不到于书央来干这吃力不讨好的苦差事,但谁叫他是林主任的小舅子。
于书禾离开前再三交代林主任:要好好照顾于书央,指导他走上正路。一家之主发话了,林主任哪有不从的道理,他本就见不惯于书央总独自缩在办公室一角,要不是隔三差五要去教室上个课,几天下来肯定要长蘑菇,便在离开前将此重任压在于书央肩上。
紧挨着办公楼的,是一栋没有人生气的教学楼,生化物几个实验室、机房、琴房、画室、多功能教室都挤在这栋三层小楼里面。
从办公楼出来,右手第一个教室便是琴房。
镇上的孩子没有音乐课,大多时候琴房都是空闲的,除特殊时期外,学生都待在普通教室里上课。平常只有一个人会进出这里,房门没有上锁,轻轻转下门把手就能推开。
才进门于书央猝不及防被谱架挡了路,琴谱上压着一块碎裂的松香,在它翻开的那一页,是维瓦尔第的《四季·冬》。
可能谈樾练过琴,走得匆忙忘了收拾。
于书央绕过谱架,他没看见除钢琴以外的乐器,或许是带走了,亦或许是放在置物柜里。如果把围巾也放在置物柜,谈樾打开就能看见,这样就不存在被他当做学生遗留的东西送到教务处了。
可当于书央打开柜门正要放进去时,愣住了——
置物柜里全是颜色款式不一的包装,满目琳琅,满堆满的礼物。
于书央知道谈樾和学生们关系都不错,经常请吃请喝,各种文创送不停,也从不吝啬让学生们接触自带的乐器。可是他没想到,谈樾会收到这么多礼物,多得几乎塞满了置物柜的空间。
“唉——”
叹了口气,于书央抬手把大家的心意挪了挪,勉强空出点位置将围巾塞进去。
这样应该就可以了。
于书央捏了捏微微发烫的耳垂,期待对方戴上他亲手织成的围巾。
……
“谈老师还没走?”
“嗯,帮学生画板报耽搁了一点时间。”
谈樾还没走到停车棚,就被几个从操场出来的老师叫住了。他左一袋右一袋,不像才出教学楼,倒像是从超市大扫购出来。
“你和学生关系还挺好咧。”
“之前期末评价就谈老师最高,几乎都是满分呢。”
不等谈樾开口,几个老师就自己说上了。
“谈老师课清闲,又好玩,和于老师一样跟学生年龄差不多,没有代沟,学生都喜欢。”
“哎哟,就是。我班上那几个学生,见了我像见了鬼一样……”
几人话密得可怕,谈樾见缝插针挤进去交流两句,又客套了一番,才从几位老师半酸半蔑的话中逃出来,打开车门把东西都塞进后座。
路上乌泱泱一片学生奔回家的背影,踩着一盏又一盏路灯,分享趣事和礼物。
“于老师!”
不知谁先起了头,有了第一声,后面又接连涌上来一群学生,雀鸟归巢般涌在一起,“于老师好。”
倏尔又散开,各自走了。
谈樾按了声喇叭,打下车窗。
“于书央。”
那人渐渐慢下来,带着疑惑的表情被定格在车窗中。耳机线从耳间落入衣兜,他歪头抬手勾了一下耳机线,发出一声疑问:“嗯?”
下一秒,他就看清了是谁叫住自己——
冷淡的脸被光影分割两半,像是在笑,但他隐匿在影子下的眼睛并没有多余的感情。看见他,于书央总想起冰雪天,后院那个水缸面上凝起的冰,还不够半个指节厚,却冰得像刀刮进骨缝。
“顺路,送你一程。”
嗯?
于书央怔在原地,似乎没有听清,谈樾便又重复了一次。
这次可以肯定了,谈樾的确是要送他。
恰好碰到了,顺路而已。
顺路。
只是顺路——
虽然在心里不断警告自己对方只是出于礼貌捎自己一段路,但生理的反应无法控制,于书央感觉自己脸上热得可以煎蛋了。
“谢谢……”
一时手脚都不知道该如何摆了,于书央险些同手同脚绊自己一跤,最后还是安全地走近车边。他趁此摸了摸滚烫的脸,然后去拉后座车门,却看见了座位上满堆的礼物,与下午在置物柜见到的那些重合。
“坐前面吧。”
“嗯…好。”
有两三学生走过,礼貌地喊了几声“于老师”,又躬下腰对着驾驶位的谈樾挥手,语气相较之前高调了不止八个度,神情满溢着激动:“谈老师!”
差别对待也太明显了。
谈樾笑着回应了,“今天要送于老师就不能载你们了,路上小心。”
于书央绕过一边握着车门把,竟觉得有些烫手。
“谈老师拜拜,于老师拜拜。”
拜拜,嗯,拜拜。
于书央在心中默默念道,像是给自己打气,随后弯腰坐进了副驾。
车缓缓启动,于书央双手搭在膝上,坐得比上公开课的小学生还端正,目不斜视,只在左转弯“司机”目光偏向左后视镜时,飞速往后座瞥了一眼,确定了围巾的位置。
谈樾开车和他这个人一样的稳,接近半小时的路程,缩短成了七分钟。七分钟内两人没有任何交流,就连于书央忘了系安全带都没提醒,所幸镇里的交通监控探头基本都是摆设。
“谢谢。”
“不客气。”
谈樾对待学生和老师都一视同仁,礼貌,不亲不疏,就连笑时的角度也是精心雕琢过的敷衍。
他不会久留,于书央很清楚,在不知不觉间已经退开几步,挥挥手。
“慢走。”
热量褪去,温度已回归十二月。
楼里的感应灯时好时坏,当跺了第三次脚眼前依然只有街道外路灯的光时,他就知道破灯又坏了,只得打开手机电筒照亮。
于书央踩着耳机里舒而缓的音乐走上六楼,门口放着下午拜托领居帮取的快递,他推开门,抱起快递进入屋内。
快递是买的香水,于书央拆开快递盒,将香水放进另一个盒子内,又塞了一些平时勾的一些小东西,最后才放入围巾。
快递站早就下班了,他提前打包好,明天上班前再请领居午休时帮自己寄出去。
做完这一切后,于书央进入厨房,在橱柜中翻找粉面堆里的沧海遗珠——某师傅红烧牛肉面。他会做饭,但一个人的分量不好把握,于书禾与林主任不在家的日子都靠速食糊弄过去。
首先入目的是包装袋上的一张字迹飘逸的便利贴:
[不要总吃这种东西。冰箱有蔬菜和鸡蛋,加点进去]
除此外,气灶上粘也有一张,提醒他:
[不用了记得关上天然气]
于书央撕下便利贴,一巴掌拍在燃气表上,刷锅接水。等待水烧开的过程,他打开手机,回复了于书禾和林主任的消息……
于书央叹了今天的第二次气,拇指挪到联系人,在侧边首字母分类选中了T。
谈樾入职就加上了学校大部分老师的微信。虽然聊天记录还停留“请多关照”,但他的每条朋友圈于书央都有默默点赞。
有时是早午餐,有时是落日,有时会是琴谱的一角……谈樾的生活事无巨细都呈现在四方的屏幕内。以于书央对他浅薄的了解,今天的礼物一定也会被他放在里面。
果不其然,打开朋友第一条便是——
谈樾:
谢谢,围巾很暖,我很喜欢。
心跳疯狂加速,好像变成了一颗气球,有一个不可见的打气筒正在不断充气,就要突破临界值。
于书央放下手机,一手撑在灶台上,一手捂着被水汽蒸得滚烫的脸。
喜欢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