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段落
跨年夜的魔都格外热闹。
到处都有活动,圣诞节装饰还没撤下,橱窗里都是亮晶晶的灯球和傻憨憨的麋鹿。
前一天晚上,方友明问石岐:“明天要不要去迪士尼跨年?”
石岐正用平板看武林外传,头顶在他肩膀上快睡着了,闻言眯瞪瞪抬一下眼睛:“买不到票了吧。”
“傻。”方友明笑了,用手背蹭蹭他的脸,“你想去就有票。”
这点能耐他还是有的。
石岐想一想:“不要了,好多人。”
他到现在都记得第一次去迪士尼,他和方友明刚进园区就争了起来。
他们等着和玩偶拍照的时候,方友明非要拉他换队:“先去排熊夫妇。”
“……”石岐无言地看向雪莉玫和达菲,“他们是兄妹。”
“谁说的?”
“官方设定。”
“设定,那自然界还设定男的不能和男的在一起呢,”方友明不屑,强势地捏着他下巴亲了一下,“现在怎么样?”
石岐整个人僵在那里,下一秒拔腿就跑,照片也不拍了。
方友明骗他去坐极速光轮和泡泡龙,“一点都不吓人,都给小孩玩的”,结果下来之后石岐脸苍白得像刚刷过漆。
他当时气得连连发誓再也不和方友明一起去迪士尼了,结果后面还是去了一次,是他们公司组织的活动,有个家属名额,本着不能浪费的原则,石岐以公济私了。
“那就在家过吧,我去订个蛋糕。”
方友明安排完,没等到任何回应。
他低头一看,石岐已经靠在他胸前睡着了。
他睡觉的样子像个小男孩似的,一只手垫在脸下,睫毛像栖停的蝶,丁点心机世故都没有,嘴唇还偶尔抿一抿。
方友明用指尖轻轻摩挲他的脸,从眉梢摸到下巴,心里软得一塌糊涂,表情却逐渐冷下来。
他想,这张脸,这张嘴,怎么能说出那么残忍的话呢。
他认定了石岐,那就是一辈子的事情。他决不会只是石岐生命里的一个小插曲,更不可能是“暂时”。
方友明抽过他怀里的平板,锁了屏幕扔到旁边,继续处理工作。
没关紧的屋门开了条缝,方友明抬眼一看,咕噜正迈着优雅的猫步走进屋里,轻盈地跃上床。
方友明从床上弹起来,做了个恶狠狠的表情,手一挥,用口型说“滚!”。
可惜咕噜只是冷冷看了他一眼,就若无其事地在石岐枕边盘下来,舔舔毛,舒服地闭上眼睛,把方友明的怒视原路反弹。
都是石岐惯的!
方友明恶狠狠地想,对猫倒是好得很,把他摆到哪儿去了?
不知好歹,狼心狗肺!
想着,他忍不住掐一下石岐的脸。
石岐哼了一声,眼看要醒,他又有些手忙脚乱地拍拍他的背。
咕噜眼睛眯着条缝瞅他,脸上挂着一种似笑非笑的表情,跟个人一样。
连这猫都要爬他头上来了——方友明有种吐血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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跨年这天,他们哪里都没去,在家里吃了饭,一个洗碗,一个擦干。
难得这么平和地度过一天,关了灯一起做沙发土豆,两只树袋熊似的挨在一起,边喝红酒边看着明星在舞台上又唱又跳。
天大地大节日最大,一过节谁都不能提不高兴的事。
方友明穿短袖,他体温高,身上向来暖和,石岐被他揽着,怀里抱着咕噜,居然开始觉得有一点点一点点的幸福。
他本以为方友明今晚肯定要来兴致折腾一番,可对方却安安分分的,只是在倒计时最后一秒时把他下巴扭过来,轻轻地吻他。
这是个很温吞的吻,时间太长,石岐反而觉得不安,忍不住偷偷睁开眼睛。
“……烟花!”
他扭开头,惊喜地看着落地窗外炸起一朵一朵绚丽光亮。
方友明很不爽他在和自己接吻的时候分神,刚要讽刺两句,石岐突然凑过来亲了他一下,笑得乐呵呵的:“像不像电影?两个主角一亲嘴,天上就开始放烟花。”
说不定他俩也是幕布里的小小人儿,老天爷不小心按错了一个开关,误把聚光灯洒在他们身上了。
方友明看着他,心突然软了,他想说幼稚不幼稚,话到嘴边变成:“本来就是主角。”
石岐切了一声,非要逗睡着的咕噜去看烟花,猫扒拉他几下,终于烦了,拉耷个臭脸哈气,意思是我流浪那么多年,什么没见过?
方友明支着下巴看他闹,想起几年前他们在时代广场也看过一场跨年,由于人数太多,从上午就开始排队,白天又下过雪,寒风冻得人耳朵都疼。一直熬到深夜,他们站在成百上千不同肤色的人中间,仰着头大声倒数三、二、一!
水晶球轰然落下,众人惊呼。
砰然炸开的数朵烟花是那么宏伟,壮大,照得整片纽约的天空亮如白昼,仿佛能从帝国大厦一直闪耀到金门大桥,让他们渺小如像蚂蚁。
可方友明只是看着身边石岐被光影充满的脸。
那时他心里响起一首很老的歌。
愿意为你,我愿意为你。
失去世界也不可惜。
只要你真心,拿爱与我回应。
……
“小石头,”他不知怎么问就出了口,“你爱我吗?”
石岐一愣,抬头看他懒洋洋靠在沙发上,头发有些乱,一副纨绔的样子,只有深邃的眼睛格外认真。
爱吗?石岐把这个问题在心里转了两三圈,说不出个滋味。
爱,一定是爱过的,可是人和人之间的关系总是隐秘地变化,一眨眼才发现走出去很远的路,连起点都找不到了。
石岐微笑着,手里一下一下地摸猫:“干吗突然说这个?”
“问问,”方友明不动声色,“看你变心了吗。”
“你先说。”石岐把问题抛回他。
方友明抱起胳膊嗤笑:“胆小鬼,不想说就别说。”
“咦,”石岐闻言瞅他,“难道你不爱我?”
好像谁先说一声爱就输了似的,两人较着劲,谁也不肯松口。
“爱,当然爱。”方友明语气恶狠狠的,“像你爱我一样爱。”
石岐眉眼弯弯:“嗯,月亮代表我的心。”
“我倒真想把你的心挖出来看看。”方友明冷声说,顿时失去所有的兴致。
话算是揭过去了,石岐觉得他今晚有点异常,想了想还是主动凑过去,拉起这人的手往自己宽松毛衣里塞。
比起纠结爱不爱,还是这样来的轻松。
方友明不由一愣:“发什么神经?”
手指碰到干燥的肌肤,瞬间有点发热,他忍不住用了点力抓石岐的月要。
石岐被他摸得发软,也不知道下一步要怎么做,只是呆在那儿,眼神好像带着小小的钩子:“你不是要挖出来看吗。”
方友明顿了顿,忽然一把将人扛了起来。
石岐差点倒栽葱,吓得赶紧抓住他肩膀,掌下全是鼓起的肌肉,他实在费解这人到底是怎么保持身材的。
那晚困意迷蒙的时候,石岐还听到方友明固执地在自己耳边说:“是你先说爱我的。”
石岐正不着寸缕陷在温暖柔软的被窝里,他心想方友明这话真是空口无凭胡编乱造,自打他有记忆以来,根本就没用过爱这个字。
不,除了咕噜。
他可以对咕噜说一万遍我爱你。